被派来刺杀的自然不是等闲货色。

    容璟手指刚收拢,指尖底下的骨骼突然爆出一连串脆响。

    那人的上半身违背常理地折叠,像条脱骨蛇,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容璟眯起眼。

    缩骨功。

    西林山脉一个门派的绝学。

    这杀手来自燕国,看来他的皇兄已经等不及了。

    心思电转间,他身形已掠出,五指扣向黑影后心。

    那人却根本不接招,双脚在树干上狠力一蹬,借着反冲的力道直扑院墙。

    容璟提气急追。

    指尖刚蹭到对方后领,那黑衣人竟在半空强行拧腰,一条腿挂着风声兜头横扫。

    然后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受伤的左肩上。

    本就没长好的血肉,被内力猛地一砸,皮肉绽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伤口瞬间再次撕裂。

    温热的液体顷刻间喷涌而出,将衣衫再次染得湿透。

    这一下极重,容璟手上的动作硬生生迟钝了半寸。

    指尖堪堪蹭过布料,撕下半片衣角,那黑影已翻出墙头,彻底融进夜色。

    容璟捏着那半截布料,慢吞吞地直起腰。

    他感觉不到疼,但经脉受创,整条左臂像挂了块铅,坠得发麻。

    晦气。

    要在平时,这种三流货色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院门“砰”地被撞开。

    “哎哟喂!”

    姬无涯端着个汤碗,一脚跨进门槛就扯开嗓子嚎上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照着容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这小子是不想活了,还是老夫的药不要钱?”

    姬无涯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容璟滴血的肩膀破口大骂。

    “伤都没好利索,你大半夜在院子里练什么杂耍!”

    “这下好了,伤口全崩了吧!”

    容璟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举起手里那块破布在老头眼前晃了晃。

    “前辈,咱们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这是被人暗算,才导致伤口崩裂的呢?”

    姬无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嫌弃。

    他一把揪住容璟没受伤的右边胳膊,像拖麻袋一样把人往屋里拽。

    “少废话,赶紧进来!”

    刚把人扔回榻上,姬无涯就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药丸,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容璟嘴里。

    一股清凉的味道顺着喉管涌入四肢百骸。

    “哦哟,你这小子来历不明,仇家倒是挺多。”

    姬无涯一边念叨,一边毫不客气地拆开他肩上那些被血浸透的纱布。

    他下手极重,止血的药粉跟不要钱似的往那血窟窿里倒。

    “难怪我那宝贝干孙女的亲爹死活看不上你。”

    “就你这三天两头被人追杀的倒霉德行,哪个正经人家敢把闺女嫁给你?”

    姬无涯把新纱布用力一勒。

    “你这辈子娶婆娘算是困难咯。”

    容璟靠在床头,任由这老头折腾自己的肩膀。

    他垂下眼眸,唇角反而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那是挺难的。”

    “不过我瞧着前辈孤身一人在此,整日念叨着让别人找婆娘。”

    “莫不是因为前辈年轻时仇家也多,所以婆娘才跑了?”

    屋子里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姬无涯勒纱布的手停住了。

    他瞪圆了眼睛,两颊的胡须一抖一抖的,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驴。

    “放屁!谁说我婆娘跑了!”

    姬无涯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八度,窗户纸都跟着震动。

    “我婆娘只是性子跳脱,喜爱游山玩水罢了!”

    “等她玩够了,很快就会回来找老夫的!”

    容璟慢条斯理地靠回软枕上,语气轻飘飘的。

    “哦,是吗。”

    “出门游山玩水,一玩就是十年吗?”

    姬无涯倏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纱布卷都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凑到容璟面前,伸着手指点着容璟鼻尖。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婆娘跑了……”

    他赶紧捂住嘴,又急吼吼地改口。

    “不是,你怎么知道她玩了十年?”

    “是谁告诉你的?”

    容璟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姬无涯上下打量着容璟,满脸狐疑。“你师父到底是哪路神仙?”

    容璟抬起右手,指尖把玩着散落的一截带血的纱布。

    “家师江湖人称,凤鸣老人。”

    姬无涯整个人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

    随后他发出一声能把屋顶掀翻的狂笑,眼珠子都快亮成火把了。

    “凤鸣!”

    “你居然是我那个死鬼小舅子的徒弟!”

    他激动得直接扑上去,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扣住容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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