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高处,风雪似乎越发狂暴了几分。

    胧双膝发软,沉重地跌坐在满是泥水与碎砖的地面上。

    她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一片刺目且死寂的红。

    入目所及之处,全是曾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和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他们却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没能留下,化作了散发着浓烈腥味的碎肉。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周遭那呼啸的风雪声似乎被隔绝在耳膜之外,大脑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轰鸣声。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扣进掌心的手指,任由那些混杂着冰雪的泥水顺着指缝滑落。

    那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腕的静脉一路向上攀爬,冻结了心口最后一丝挣扎的余温。

    苏白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胧的面前。

    一袭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心底发寒的咯吱声。

    “你刚刚问我,既然素无仇怨,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苏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东洋女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现在再回答你一次,因为从你们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你们就不再是人,而是猎物。”

    “那也用不着使用这种连死者都不放过的邪术!”

    胧艰难地扬起下巴,嘴唇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朵朵凄厉的血花。

    她指着那群面无表情的甲贺暗影,声音凄厉:“你不仅shā • rén ,还要禁锢他们的灵魂,让相爱之人自相残杀,你简直比恶鬼还要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这个词用在你们身上才更合适吧。”

    苏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看不到半分温度,“怎么,只允许你们大日本帝国的军队用无辜百姓做毒气活体实验,就不允许我废物利用一下你们的尸体?在我看来,你们变成没有知觉的影子,反而比活着的时候顺眼多了。”

    胧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良久才惨笑出声,混杂着血沫的唾液喷洒在空气中。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胧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苏白,“外面的世界已经被大日本帝国的钢铁洪流包围,装甲车的履带很快就会把这片废墟碾平。”

    “你就算杀光了我们伊贺一族,也休想活着走出本溪!”

    “几只冒着黑烟的铁壳子,也值得你当成最后的精神寄托?”

    苏白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兴阑珊的嘲弄,“你们这些所谓的忍者,在国内被那些政客和军阀当成用完就扔的狗,到了这里,居然还指望那些把你们当炮灰的正规军来替你们报仇。”

    苏白活动了一下手腕,覆盖在指尖的液态白炁悄然散去,恢复了白皙修长的原貌。

    “不过很可惜,不管外面的军队来多少人,你恐怕是连他们的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

    苏白收回视线,语气漫不经心,“看在你们千里迢迢赶来送死的份上,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最体面的死法。”

    话音落下,苏白侧过身,对着那群静静矗立在黑暗中的暗影军团招了招手。

    “弦之介,过来。”

    随着这声轻缓的敕令,一道披着黑色破烂阵羽织的身影犹如幽灵般从阴影中走出。

    甲贺弦之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眶中跳跃着幽蓝的冷火,手中那柄锋利的太刀还残留着天膳的血迹,一滴一滴地砸在雪地里。

    他步伐平稳,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走到苏白的身侧,单膝跪地。

    “主人有何吩咐?”弦之介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再也没有了活人的温度。

    苏白指了指跌坐在泥水中的胧,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杀了她,动作干净点,别弄脏了这片好不容易清出来的雪地。”

    “遵命,主人。”

    弦之介缓缓站起身,提着那柄沉甸甸的太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曾经让他愿意付出生命去爱的女人。

    胧看着未婚夫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喉咙深处仿佛被塞进了一团粗糙的棉絮,堵得她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的耳尖烫得惊人,心口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直往里灌。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再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真炁。

    在破幻之眼被强行反噬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资本。

    “弦之介大人。”

    胧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淡笑容,“能死在你的刀下,或许就是我最好的归宿。至少,我不用再面对这个荒诞而又残忍的世界了。”

    弦之介在距离胧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刀柄,将高举的刀锋对准了胧那纤细白皙的脖颈。

    “胧,忍着点。”

    弦之介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涟漪,声音温和,“我会用最快的刀法,让你少受些苦楚。主人的意志高于一切,你不要怪我。”

    胧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弦之介,随后将视线越过那柄即将落下的刀锋,直指站在高处的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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