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我!”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那束光的方向。她害怕被独自抛弃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之中,那比死亡更可怕。

    管道狭窄得令人窒息。林晚必须深深地弯着腰,甚至要侧着身体,才能勉强在其中穿行。冰冷的、布满锈蚀颗粒和滑腻冷凝水的金属内壁,不断剐蹭着她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肤,留下冰冷的湿痕和细微的刺痛。脚下粗糙的网格地面,踩上去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咯吱”声。九里香在前方移动得极快,那束惨白的光源如同黑暗中的鬼火,忽远忽近,林晚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吸入了管道中浑浊、带着铁腥味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死寂。只有她们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衣物摩擦管壁的窸窣声,以及脚下网格的咯吱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如同鬼魅的低语。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痛感。她死死盯着前方九里香被光束拉长的、晃动着的影子,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突然!

    “滴——滴——滴——”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电子蜂鸣声,毫无预兆地从九里香身上响起!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前方的光束猛地顿住!

    九里香的身影瞬间凝固,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林晚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上去,慌忙停下脚步,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黑暗中,林晚只能看到九里香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查看手腕上的某个装置。战术手电的光束垂落在地面上,映照出她紧绷的指关节和手腕上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微型屏幕轮廓。

    那是什么?追踪器?生命体征监测?还是……来自上面的信号?

    蜂鸣声持续着,短促而规律,像某种死亡的倒计时。林晚屏住呼吸,连牙齿都在打颤,死死盯着那点闪烁的红光,巨大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九里香沉默了几秒。时间在滴答声中仿佛被拉长、凝固。然后,她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接着,林晚听到了手指在微型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的细微声响。声音又快又轻,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

    “滴——”

    一声稍长的提示音。

    手腕上闪烁的红光,熄灭了。

    蜂鸣声消失了。

    管道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九里香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手腕上的红光熄灭后,战术手电的光束重新抬起,向前方照去,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从未发生过。她迈开脚步,继续向前,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林晚站在原地,如同被冻僵。黑暗中,她看不见九里香的表情,但那熄灭的红光,那消失的蜂鸣,还有九里香沉默中透出的那股近乎残酷的决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那红光……代表的是谁的生命信号?

    是姚厚朴?还是……龙胆草?!

    九里香刚才……是切断了它?还是……确认了它的终结?!

    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绝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跟上!”九里香冰冷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命令。

    林晚猛地一颤,如同被鞭子抽中。她机械地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束惨白的光源后面,钻入更深、更冷的黑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管道壁的冰冷透过衣物渗入骨髓,而心底那个可怕的疑问,带来的寒意比这地底的阴冷更甚百倍。

    管道似乎永无止境。空气越来越浑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金属氧化的气息。林晚的体力在高度紧张和持续跋涉中迅速流失,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抬起都异常艰难。肺部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和额发,冰冷地黏在皮肤上。

    前方的九里香却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步伐依旧稳定而快速,那束惨白的光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冷酷地指引着方向,没有丝毫停歇或照顾她的意思。

    就在林晚感觉自己的意识因为缺氧和疲惫开始有些模糊时,前方的光束忽然停止了移动。

    “到了。”九里香的声音压得很低。

    光束向上抬起,照亮了管道尽头。

    那里并非出口,而是一面更加厚重、布满粗大铆钉的圆形金属舱壁。舱壁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老旧阀门轮盘的东西,轮盘旁边则是一个嵌入舱壁的、小小的黑色屏幕,屏幕边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待机蓝光。

    林晚扶着冰冷的管壁,大口喘着气,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呼哧作响。她看着那个轮盘和屏幕,茫然无措。

    九里香没有理会她。她快步走到舱壁前,战术手电咬在嘴里,惨白的光束直直打在黑色屏幕上。同时,她右手飞快地在左手腕的个人终端上操作着,指尖在虚拟投影的键盘上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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