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开始前一小时,曹辛夷还在跟海外投资方开视频会。

    龙胆草去休息室找她,她正对着笔记本快速打字,头发还没梳,妆还没化。

    “会议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

    “来得及。”他在她对面坐下,“我等你。”

    曹辛夷看了他一眼,继续打字。

    五分钟后,她合上电脑。

    “对方临时有事,改天再谈。”

    龙胆草看着她。

    她的头发有点乱,额前一缕碎发掉下来,搭在眉骨上。

    他伸手,替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辛夷。”

    “嗯。”

    “谢谢你。”

    曹辛夷愣了一下。

    “谢什么?”

    龙胆草想了想。

    “谢你等了三年。”他说,“也谢你今天嫁给我。”

    曹辛夷看着他。

    她没说话,但眼眶慢慢红了。

    龙胆草有点慌。

    “你别哭——”

    “没哭。”她别过脸,“眼里进东西了。”

    他没戳穿她。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巾,递过去。

    曹辛夷接过来,在眼角按了按。

    “纸巾哪来的?”

    “早上放口袋里的。”他说,“怕万一你要哭。”

    曹辛夷攥着那张纸巾,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算你聪明。”

    婚礼没有请司仪。

    龙胆草说,自己主持。

    他站在串灯下,身后是姚浮萍的小番茄架和姚厚朴的空心菜垄。三百多号员工挤在临时租来的折叠椅上,前排坐着曹辛夷的父母——两位老人从苏州赶来,第一次看见女儿上班的地方。

    “我今天不说很多话。”龙胆草开口。

    底下有人起哄:“草哥你是不是紧张!”

    他顿了一下。

    “紧张。”他说,“比敲钟那天还紧张。”

    哄笑声中,他望向人群中的曹辛夷。

    她穿着一条很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披婚纱,也没有戴王冠。头发是龙葵帮她盘的,松松挽在脑后,鬓边别了一小朵菜园现剪的白茉莉。

    “我和辛夷认识十二年。”他说,“头十年,我们是同事、是搭档、是背靠背打仗的战友。我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在我心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

    “可能是上市前那三个月,她住在公司休息室,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有一天凌晨三点我去倒水,看见她站在茶水间窗边,对着外面的车流发呆。”

    “我问她在想什么。她说,在想如果这次输了,我恨不恨她。”

    “我当时说不会。”

    “但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不是在担心公司会不会输,我是在想——”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

    “——我是在想,如果这辈子不能跟这个人在一起,我会恨我自己。”

    全场安静。

    曹辛夷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龙葵塞给她的洋桔梗手捧花,指节发白。

    龙胆草看着她。

    “后来我花了三年才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说,“辛夷,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曹辛夷没说话。

    她穿过折叠椅之间狭窄的过道,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站定。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她抬手,把那朵别歪的白茉莉扶正。

    “那该我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很皱的A4纸。

    龙胆草认出那张纸——是很多年前他们合作第一个项目时,她手绘的项目进度表。表格早过期了,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每个季度的营收目标、技术迭代节点、团队扩张计划。

    但今天她念的不是那些。

    她念的是纸页最下方,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如果三十岁还没人娶我,就嫁给龙胆草。”

    全场愣了一秒。

    然后哄堂大笑。

    龙胆草愣在原地。

    曹辛夷把那张纸折回去,塞进他西装口袋里。

    “二十二岁写的。”她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龙胆草看着她。

    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弯弯的。

    他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串灯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三十七盏暖黄的光落在薄荷叶上,落在小番茄的青果上,落在那棵刚开第一朵花的向日葵上。

    姚厚朴举起手机拍照,被他姐一把拽走了。

    九里香悄悄擦了擦眼角,假装是被薄荷呛的。

    龙葵把手捧花塞给旁边的人,自己跑到向日葵垄边,蹲下来,很轻地摸了摸那朵新开的金色花瓣。

    ——姐,向日葵开了。

    她没发那条消息。

    婚礼尾声,有个环节是给公司元老颁奖。

    九里香上台时,底下掌声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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