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女孩情绪稍稍平复,九里香继续开口:“你的笔试、面试我都看过,你的逻辑,你的想法,都很亮眼。不要因为这一段糟糕的职场经历,否定全部的自己。以后找下一份工作,记得学会区分,哪些是自己真正需要改进的短板,哪些只是环境带来的打压。”

    “谢谢你,九姐。”苏晓的声音依旧哽咽,“这段时间,我几乎每天晚上失眠,一直在怀疑是不是我真的一无是处。今天听你这么说,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好好休息,把这一页翻过去。”九里香轻声说道,“离职之后,如果以后简历、面试有拿不准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我有空就帮你看看。”

    挂断语音通话,办公室重归寂静。

    窗外城市万家灯火次第铺开,产业园下班的人流渐渐散去,马路车流依旧川流不息。

    九里香向后靠在办公椅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做这种事,其实对她本职工作没有任何绩效加成。既不能降低离职率,也不能给KPI添上漂亮一笔,甚至还有风险。若是这番对话传到部门主管耳朵里,对方会觉得,HR胳膊肘往外拐,纵容员工,干涉部门内部管理。

    公司内部不少同行HR,都劝过她,不必共情太深。

    “我们只是执行制度,不要投入太多个人情绪。员工来来去去,是常态,你救不完所有人。”

    这句话,九里香听过无数次。道理她都懂。偌大的职场,形形-色-色的部门,根深蒂固的陋习,凭她一个人事主管,又能改变多少?杯水车薪,大抵如此。

    可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她想起刚刚踏入职场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曾经遇见过不讲理的上级,被无端甩锅,被无端质疑,深夜独自在出租屋自我怀疑。那时候,没有一个前辈站出来告诉她,错不全在你。她只能自己一点点熬过去,慢慢消化委屈,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

    正因为亲身经历过那种孤立无援,她才不愿意,看着后来的年轻人,重复一模一样的痛苦。

    九里香点开电脑文档,新建一份空白文档,标题写下:【新人保护观察记录】。

    不是公司要求的正式公文,是属于她自己的私人笔记。

    她一字一顿敲下文字:

    校招新人最大的困境:缺少带教,权责不对等,犯错背锅,功劳被侵占,精神否定。很多新人离职,不是能力淘汰,是环境驱逐。企业看重校招人才,却没有搭建保护新人成长的土壤。制度冰冷,但人可以有温度。微小的善意,未必能改变整个体系,但至少可以让一个跌跌撞撞的年轻人,不必彻底否定自我。

    敲完这一段,她停下手指。

    脑海之中想起公司内部那盘解不开的死局。

    不少中层管理者,习惯用PUA的方式压榨下属,以此换取更高产出。高层只看业务数据,只看KPI,只要业绩好看,不在乎底层员工的精神消耗。HR部门提交过好几次优化新人培养机制的提案,最后都石沉大海。业务部门觉得,这些属于成本,属于无关紧要的内耗,不如把资源全部倾斜给业务增长。

    大环境如此,凭一己之力,很难撼动。

    但哪怕不能改变规则,至少可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看见,倾听,给予一点客观的反馈,帮那些陷入自我否定的年轻人,拨开一层迷雾。

    “微小破冰。”九里香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就在这时,办公区入口传来脚步声。

    人事总监周曼,抱着文件夹,出现在灯光尽头。她加班刚结束,准备离开办公楼,看见九里香工位还亮着灯,便走了过来。

    周曼四十出头,职场老油条,处事圆滑,深谙这家企业生存法则。她扫过电脑屏幕上那份私人笔记,眉头微微皱起。

    “还没下班?还在整理离职人员材料?”周曼语气平淡。

    “嗯。”九里香关掉文档页面,抬头看向对方。

    “刚刚我路过茶水间,听见你跟苏晓通语音。”周曼淡淡开口,“里香,有些话我要提醒你。我们是公司的HR,立场要站在公司这边。私下给离职员工做心理疏导,安慰她全部不是她的问题,这种话,尽量少说。”

    九里香指尖轻轻攥紧,没有立刻反驳。

    “部门主管有自己的管理方式,业务压力摆在那里,难免严苛一点。”周曼拉开旁边一把椅子坐下,继续说道,“新人抗压能力弱,受一点挫折就想走,现在年轻人普遍如此。你共情太多,容易和业务部门产生矛盾。万一哪个主管知道你私下这么跟离职员工谈话,会觉得我们人事在拆业务的台。”

    “周姐,我没有否定业务部门。”九里香语气平稳,不卑不亢,“我只是客观帮新人区分现实。苏晓的案例,权责划分不清,没有带教,这是客观存在的管理漏洞。我们可以不干涉部门管理,但不能把所有问题全部推给新人。”

    “漏洞归漏洞,可大环境就这样。”周曼轻轻摇头,“我们改变不了业务部门的做事风格。HR最重要的,是平衡各方,不是去做救世主。你帮得了一个苏晓,以后还会有张晓、李晓,源源不断的新人,你帮得过来吗?不要给自己揽这么多不属于你的责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