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剩问责的意味。
龙胆草放下手里的文件,从容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dú • lì 办公室,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也隔绝了最后一层体面的伪装。
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滨城最繁华的CBD商圈,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满目繁华。
李总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最后的规劝,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惋惜:“我从业十五年,带过无数应届生、研发骨干,你是我最看好的年轻人。”
“天赋顶尖,肯吃苦、能抗压、技术扎实,不搞职场内耗,踏实能干。只要你愿意低头、愿意变通、愿意跟着公司的节奏走,不出五年,你就是星途最年轻的技术总监。”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要你现在的位置?多少人为了一个晋升名额,熬夜内卷、刻意讨好、争得头破血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龙胆草身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就因为一次方案被驳回,一点理念不合,你就要放弃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前程?值得吗?”
在李总的认知体系里,所有的职场矛盾,都可以妥协;所有的个人理念,都必须服从集体利益;所有的理想情怀,都要为现实前途让路。
技术人员,做好技术工具人的本职就够了,谈初心、谈底线、谈行业正义,都是不自量力。
龙胆草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他看着眼前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直属领导,看着这套早已被资本驯化的职场逻辑,心底没有怨怼,只有彻底的通透。
他认真回应,字字清晰,态度谦和,立场坚定:“李总,我不是赌气,也不是一时冲动。”
“三年前我入职,是相信技术可以改变行业,可以守护用户,可以让数据安全落地。这三年,我学到了很多,也感恩公司的培养,但我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妥协。”
“您觉得是小事的隐私让步、数据抓取、权限放宽,在我眼里,是无数普通人的权益被消耗,是行业底线一次次被拉低。”
“公司要商业化,要盈利,要资本市场的好看数据,这没有错。但我做不到一边深耕安全技术,一边默许风险滋生,一边守护用户隐私,一边配合资本收割。”
“道不同,真的不必勉强相融。”
李总眉心紧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所以你宁愿放弃大好前程,去外面颠沛流离?创业九死一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
“我未必能成。”
龙胆草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逞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创业的艰难,清楚从零起步的坎坷,清楚资本的残酷、市场的冷漠、同行的倾轧。
“我大概率会失败,会亏钱,会碰壁,会一无所有。我可能熬不过初创期,可能撑不过市场竞争,可能最后一无所获,狼狈收场。”
他不画大饼,不自我洗脑,不盲目热血。
成年人的抉择,从来不是笃定必胜,而是甘愿为初心承担所有代价。
“但哪怕失败,我也认。”
龙胆草抬眸,眼底澄澈透亮,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赤诚:“失败是我个人能力不足。可如果我一直留在这里妥协,一辈子看着技术偏离本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安稳却内耗的一生,远比奔波却坦荡的一生,更让人煎熬。
这是他三年大厂浮沉,最深的体悟。
李总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前的年轻人依旧沉稳、克制、有礼,没有半分叛逆张扬,可骨子里的倔强,却比任何刺头都难以撼动。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离职,不是一时意气,是深思熟虑后的人生抉择。
再多规劝,都是徒劳。
心底的惋惜彻底变成漠然,职场人的功利思维彻底占据上风。既然无法为己所用,无法被规则驯化,那便不必再多费口舌。
他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规劝的温和,只剩职场冰冷的规则:“行。你执意要走,我不拦你。”
“工作交接周期三十天,所有在手项目、核心源码、安全方案、客户对接资料,全部完整移交。交接不到位,公司有权追责。”
“离职之后,星途所有内部资源、行业背书、平台人脉,全部清零。以后行业相遇,各凭本事。”
这番话,是最直白的职场切割。
从此,他不再是星途的核心骨干,不再是前途无量的青年天才,只是一个主动放弃锦绣前程、从零开始的创业者。
龙胆草微微颔首:“我明白,会全部交接到位,绝不遗留隐患,绝不辜负岗位职责。”
他的体面,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守出来的。
哪怕决意离开,也绝不潦草退场,绝不愧对三年职场耕耘,愧对自己的职业本心。
走出总监办公室,办公区依旧安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忙碌,可空气中的微妙氛围,却久久没有散去。
细碎的目光再次汇聚而来,惋惜、嘲讽、不解、观望,形形-色-色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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