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放任,是垂钓。”
沈荆棘淡淡开口,字字精准,算计人心:
“现在出手,他们只会抱团死扛,全员同仇敌忾,反而凝聚士气。”
“我要等。等他们熬完初创的苦,耗尽手里仅有的资金,打磨出成型的核心技术,搭建好完整的团队体系,看到一点渺茫的希望,以为自己可以逆势翻盘、打破行业乱象的时候。”
“那个时候,再收网。”
特助瞬间豁然开朗,心底暗自发凉。
这才是沈荆棘最可怕的地方。
从不是莽撞的杀伐碾压,而是精准拿捏人性、拿捏时机、拿捏市场节奏,温水煮蛙,静待对手倾尽所有、奔赴热爱,再一击致命,夺走对方全部心血。
“技术是他们熬出来的,团队是他们攒起来的,口碑是他们做出来的。”沈荆棘语气平静,毫无波澜,“我等到他们万事俱备,只差资本与市场东风的时候,再一举吞并。”
“要么高薪收购核心团队,让这群坚守初心的人,亲手为荆棘科技打工,用他们最纯粹的技术,成全我们的商业版图。”
“要么直接并购公司,低价收割他们所有的研发成果、专利技术、市场口碑,将他们坚守的‘技术向善’,彻底变成我们逐利牟利的工具。”
两种结局,无论哪一种,都是对这群理想主义者最彻底的摧毁。
让他们数年坚守、日夜深耕、赌上前程的初心,最终沦为自己最厌恶的资本乱象的一部分。
比起直接碾压覆灭,这样的结局,才最残忍,也最解局。
沈荆棘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冷光:“我倒要看看,在真正的资本洪流、市场规则、生存压力面前,他们所谓的初心,能撑多久。”
“这个行业,从来都是适者生存。清高不值钱,情怀活不下去。”
“无数前辈试过的路,无数理想主义者栽过的坑,不差他们这五个。”
他见过太多天资卓绝、心怀赤诚的创业者。初入行业时,个个心怀山海、坚守底线、誓要改变乱象。可最终,要么被现实磨平棱角,向资本妥协,随波逐流;要么耗尽所有心血,一无所获,黯然退场。
没有人能跳出行业的既定规则,没有人能仅凭一腔热血,对抗整片逐利的天地。
龙胆科技,也不会例外。
“继续盯着。”沈荆棘淡淡吩咐,“安排专人跟进他们的研发进度、资金流水、市场动作,实时报备,不必惊扰,只需静观。”
“另外,通知下去,底下的渠道商、合作方、基层员工,不许主动挑衅,不许恶意抹黑,保持无视姿态即可。”
“让他们好好做梦。”
特助躬身应声:“明白。”
办公室重归安静。
落地窗外,城市霓虹次第亮起,繁华盛大,永不落幕。
这片灯火璀璨的商业江湖,容纳得下千万资本狂欢,容纳得下无数利益博弈,唯独容不下不妥协的初心、不逐利的理想。
沈荆棘重新坐回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老旧城区的方向,眼底只剩漠然的笃定。
星火燎原?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妄想。
在遍地荆棘的市场里,最容易熄灭的,就是不肯低头的微光。
外界风雨喧嚣,人心凉薄算计,尽数隔绝在老旧写字楼的窗外。
屋内灯火温亮,暖意融融,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嘲讽与暗流。
龙胆科技的五个人,依旧各司其职,沉心深耕,对外界的风起云涌、冷眼旁观、阴翳算计,一无所知,亦无暇顾及。
连日伏案打磨创业蓝图的龙胆草,终于收尾了最后一行制度细则。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却没有半分倦怠颓靡,反而澄澈明亮,盛满笃定。
整整半月,他梳理了公司从成立之初到未来三年的全部发展底线、研发准则、用人标准、盈利尺度。
白纸黑字,字字清醒,句句坚守。
不滥用算法、不倒卖数据、不迎合短视资本、不牺牲用户安全换取利益。
在所有人都在劝他变通、劝他务实、劝他顺应行业规则的时候,他依旧固执地守住了那一方初心净土。
曹辛夷刚刚整理完首轮融资的初步对接方案,将几份资料整齐归档。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柔软与认可。
她见惯了商界的趋利避害、见惯了创业者的摇摆妥协、见惯了理想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可唯独龙胆草,干净、赤诚、执拗。
他不懂圆滑,不会变通,不愿低头,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世人皆不看好,也始终守着最初的本心。
也是这份旁人眼里的“幼稚固执”,恰恰是她在冰冷职场、功利商圈里,寻觅多年的难得赤诚。
她放弃千万年薪、高管光环,赌上全部前程奔赴的,从来不是一场稳赢的创业,而是这份难得的、不肯世俗的坚守。
“制度框架基本完善了。”曹辛夷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温润,“接下来可以启动首轮融资对接,我筛选了几家偏向科技公益、尊重技术底线的投资机构,避开了逐利短视的资本,不会干涉我们的研发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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