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陈秀芳端上桌的是清炒豆角、西红柿鸡蛋汤、一盘凉拌黄瓜、一碟酱牛肉、一盆杂粮饭。

    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豆角是早上刚摘的,黄瓜摘了在水缸里泡了一上午,洗一洗拍碎了拌蒜,清脆爽口。

    秀花夹了一筷子豆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看了一圈面前的碗碟,停顿了一下才开口:“秀芳,悦悦现在怀着孕,光吃这些,营养够不够?”

    她的语气不算重,但话里的意思像一颗被压进膛里的子弹,虽然还没有扣动扳机,但扳机已经被人用手指轻轻抵住了。

    陈秀芳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大姐,你放心,这些都是自己种的,没打过药,比城里买的菜吃着放心。悦悦每天一个鸡蛋,早上我给她炖了蛋羹,下午还有水果。”

    秀花没有接话,又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顿饭后,她下午就给北京的保姆打了个电话,让从北京寄几箱进口牛奶和营养品过来。那些包裹到的时候,外包装上还贴着冷链的标签,她让沈临风从快递点取来的。

    这让陈秀芳很受伤,说实在话,她对史玉清可以说是全心全意,既把她当成儿媳妇儿,又当成闺女,可秀花的这一举动,让她觉得自己对孩子不上心了。

    第二个矛盾出在史玉清看书学习上。

    秀花一来就发现了问题,史玉清吃完饭就回屋,有时候一上午都不出来,除了上厕所,连院子都不出。

    秀花起初由陈秀芳和沈临风陪着到处去逛,在家的时候少,没怎么在意,以为她是怀孕懒的动,可时间长了,她就坐不住了。

    她发现史玉清并不是因为爱看书才看的,她每天所复习的那些书都是用来考试的,那天她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进来,把碗放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辅导书,页边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伸手翻了翻,每一页都是这样的:“清清,你天天这么看书,身体能受得了?”

    史玉清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妈,我没事,已经习惯了,很充实。”

    秀花大惊,她又翻了笔记,一笔一划写了半本了,她受不了了,当即就把陈秀芳叫了进来。

    “秀芳,清清想学习是好事,可也不能一整天都不动弹啊。她现在怀着孕,一天到晚坐着,血脉不通,对孩子也不好。”她说着,把目光转向史玉清,“妈不是不让你学,是怕你太累。你本来就容易贫血,再这么耗下去,身体怎么扛得住?”她的语气里带着心疼。

    陈秀芳听了有些尴尬:“大姐说得对,是该注意。”她又看了看史玉清,“悦悦,要不咱们早上学,下午歇着吧,别一口气看上就没完,大姐说的确实有道理。以后咱们每天下午都去活动中心溜达溜达,怎么样?”其实这也是陈秀芳的真心话,她以前劝过史玉清多次,她就是不听,如今她亲妈提出来了,陈秀芳觉得应该让她表个态了。

    史玉清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打着哈哈非得带她俩去后院看新出来的菜花,非得说“菜花地里到处都是虫子,每天早中晚各捉一次,也捉不尽。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着,就连拉带拽的把他两个妈都弄到了菜地里,这半天的学习算是糊弄过去了。

    可是午休后,史玉清趁秀花还在睡,她偷偷起来,又把书翻到上午读到的那一页看了起来。

    秀花醒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很是生气。

    秀花坐在床上,在背后看了史玉清好一段时间,由于怀孕,史玉清浑身浮肿,她的手比原来粗了一号,可她却像一点也不难受一样,那本摊开的辅导书,书页边缘已经被手指翻得微微卷起,想必是看过好多遍了吧。

    “清清,你不用看了。你把书收起来,跟我回北京,好好养着。家里不缺你挣这份钱,也不缺你考这个工作。”她的声音不高,却是在下着最后的通牒。

    史玉清扭脸,坐在桌前没有动,她的手指还搭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边缘:“妈,这不是钱的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我想考这个工作,是因为我想要一份自己能站得住的事。”

    秀花听得出来她没有闹脾气,知道她的态度已经很坚决,可她就是要改变:“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你这么做就是在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去赌。”

    她说着,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陈秀芳:“秀芳,你说句公道话,她这样天天看书,身体能吃得消吗?”

    陈秀芳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她看了看史玉清,又看了看秀花,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该不该看书”的问题了——是秀花作为母亲想强行干预女儿的决定。

    她不想站在任何一边,她也不能决定什么,嘴上说:“大姐说得对,不能太累。”又看了一眼史玉清,“可悦悦自己想考,咱们也不能硬拦着。她要是觉得身体撑得住,就让她试试。真扛不住了,她自己也会停的。”

    秀花有些不赞同她的说法,“就她这个倔脾气,认准的事18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有什么主意?”

    史玉清看见秀花是真的急了,怕她真要硬是把自己拉回北京去,到时候想看书也看不成,她这点念想就全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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