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重新堆起往日那般豪爽随和的笑容,这才抬脚踏入了店内。

    “阿姨!阿姨!我要最新这期《龙枪豪杰物语》!”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踮着脚,扒着柜台嚷嚷:

    “听说这是九极哥最爱的漫画,对不对?”

    “那可不!”

    旁边一个更壮实些的孩子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大声宣布:

    “九极哥——咱们天北的白龙!他亲口跟我说过,等他成了真正的大英雄,也要出一本自传漫画,他说他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天北白龙豪杰志》!

    他还答应让我在他漫画里当他的头号小弟呢!哈哈,你们就羡慕吧!”

    “呸!我才是九极哥的头号小弟!”

    另一个瘦高个、眼神锐利的孩子不服气了:

    “我练的可是枪!你一个耍锤的,凑什么热闹!”

    柜台后,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听着孩子们充满活力的争吵,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她熟练地拿出几本崭新的漫画,一一递到孩子们手中,声音温柔得像傍晚的风:

    “好啦,都别争啦。书拿回去好好看,等你们九极哥回来,再让他带你们去玩。

    时候不早了,都快回家吃饭去。不吃饱饭,哪有力气练武?

    小心你们九极哥回来,嫌你们功夫退步,不带你们玩了。”

    “嗯嗯!阿姨说得对!”

    那练枪的孩子立刻用力点头:

    “我这就回去吃饭,然后加练liù • hé 大枪!

    九极哥答应过我,只要我能坚持耍两个小时,就教我他的绝技——白龙惊鸿枪!”

    “什么?!真的假的!不行,我也要回去加练!”

    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人手一本已经连载了十五年的经典热血漫画,像一群出笼的小兽,呼啦啦地冲向店门。

    只是在离开前,每一个都不忘回过头,朝着柜台后的妇人乖巧地喊道:“阿姨再见!”

    章天站在靠门的书架旁,仿佛一个透明的影子。

    他看着孩子们纯真而充满憧憬的脸庞,听着他们口中那个只是出门比赛、很快就会归来的“九极哥”,他脸上那强行维持的笑容,几乎要在这一片天真无邪的期待中碎裂开来。

    妇人抬手擦去额角的细汗,一抬眼,恰看见伫立在门口阴影中的那道熟悉身影。

    她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长久等待后终于看到希望的欣喜。

    “章会长?”

    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期待,甚至往前快走了两步:

    “您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是不是九极他快回来了?这孩子,这次比赛去了这么久…那幽冥渊有那么远吗?”

    她的话语轻快而充满希冀,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针,狠狠扎在章天的心上。

    章天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杂质、全然信赖的期盼,只觉得胸腔里那颗久经锤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脸上那强撑了一路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碎得拼凑不起来。

    他脚步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一步步缓缓挪到妇人面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那无尽的苦涩和痛楚硬生生咽回去。

    最终,他避开了那双越来越疑惑、甚至开始浮现不安的眼睛,目光落在她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指上,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无比残忍的话:

    “妹子……”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九极他……回不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最可怕的词几乎要将他击垮,但他必须说出来,必须由他亲口斩断这最后的希望。

    “他……走了。”

    .....

    临渊市,武道协会会长办公室。

    昔日智珠在握、风度翩翩的“水镜先生”蒋水镜,此刻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中,周身酒气弥漫,衣衫凌乱。那双曾洞悉局势、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血丝与浑浊。

    他从不饮酒,认为酒精会侵蚀理智,可今晚,他只想彻底麻痹自己。

    颤抖的手拉开抽屉,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会长令牌。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过往的荣耀与此刻噬心的悔恨交织在一起,终于让他再也无法抑制,涕泪纵横。

    “孩子们……是我……我对不住你们啊……”

    良久,他猛地用衣袖擦去脸上的狼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软弱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他缓缓将令牌端正地放在桌面正中,如同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随后,他激活了桌面的通讯终端。

    幽蓝的光屏亮起,他熟练地登录了那个象征着联邦最高权限的内部网站。

    背景是巍峨长城的徽章,肃穆而冰冷。

    他盯着那徽章,眼神由涣散逐渐凝聚,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指尖落在虚拟键盘上,每一个字都敲得极其用力,仿佛倾注了他残存的全部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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