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少年们轰然应诺,带着无尽的憧憬和燃烧的斗志,如同即将出征的战士,有序而又急切地退出了办公室。

    每个人离开前,都深深地看了谭行一眼,那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谭行和黄老爹。

    黄老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群小子们勾肩搭背、意气风发离开的背影,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内罡境……小行,我都不敢想啊!他们能做到吗?”

    他声音有些沙哑。

    谭行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投向窗外,眼神坚定:

    “老爹,放心吧。

    资源,我去争!去抢!路,我带他们走!

    至于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是夜,“鲜畅”屠宰中心那间最大的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没有了西装革履的束缚,少年们换回了熟悉的汗衫背心,围坐在拼凑起来的长桌旁。

    桌上摆满了大盆的炖肉、成箱的烈酒,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黄老爹端着海碗,跟每个小子碰杯,骂着粗话,眼眶却比谁都红。

    谭行被兄弟们簇拥在中央,酒到碗干,来者不拒。

    他没有用内气逼出酒意,任由那灼热的液体烧灼着喉咙,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热血。

    “谭哥!我敬你!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屁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老子要你活着跟老子一起去长城!”

    “对!活着去!活着回来!”

    “干!”

    碗沿碰撞的声音,少年们嘶哑的吼声,混合着浓烈的酒气,构成了一幅粗粝而真挚的画卷。

    他们谈论着过去街头打架的糗事,畅想着未来在长城并肩杀敌的豪情,直到最后,酒量稍浅的已经趴在桌上鼾声大作,还能坐着的也眼神迷离,勾肩搭背地唱着不成调的战歌。

    黄老爹喝得最多,最后是被谭行和小狐搀扶着送回办公室的。

    他躺在床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小崽子们……都给老子……好好的……”

    翌日,晨光微熹。

    月光尚未完全褪去,清冷的光辉与初生的晨曦在天边交织,透过百叶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舍里,原本因酣醉而沉睡的年轻人们,却像是体内装着精准的时钟,几乎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迷醉瞬间被清醒和坚定所取代。

    没有言语,只有窸窣而利落的动作。

    他们沉默地起身,将寥寥几件换洗衣物、擦拭得锃亮的武器,以及那颗颗滚烫、向往着铁与血的雄心,一并塞入行囊。

    如同心有灵犀,他们在办公楼前那片空地上无声地汇聚,自动列队。

    晨风带着凉意,掠过他们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吹动着衣角,却吹不散那凝实的肃穆。

    “吱呀”

    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黄老爹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那身仿佛烙印着岁月痕迹的洗白旧工装,眼神清明锐利,不见丝毫宿醉的痕迹。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队列中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小狐、阿鬼、三子……仿佛要将这些他亲手带大的崽子们的模样,死死刻进心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谭行身上。

    几步之遥,两人在朦胧的晨光与未散的月华中无声对视。

    万千叮嘱、无尽牵挂,都哽在喉头,化作沉重的静默。

    最终,黄老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谭行的肩膀,然后又依次走到小狐、阿鬼、三子……每一个少年面前,都用那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臂。

    动作依旧带着江湖人的粗暴,却传递着胜过千言万语的重量。

    拍完最后一个人,黄老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短促:

    “滚吧!”

    他怕再多看一眼,再多说一个字,那强撑的硬气就会彻底崩塌。

    谭行深深凝视着老爹那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挺拔、却又莫名透出一丝孤寂的背影,胸腔仿佛被什么堵住。

    他猛地拧身,面向队伍,从喉咙深处迸出一个字:

    “走!”

    没有喧哗,没有依依惜别。

    一群少年,跟在谭行身后,步伐坚定,沉默地踏出了“鲜畅”的大门,身影逐渐融入北疆市逐渐苏醒的街景与流淌的晨光之中。

    黄老爹如同钉在原地,始终未曾回头。

    直到那整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般,一点点转过身来。

    眼前,空旷的场地寂静无声,往日的喧嚣与热闹荡然无存,唯有金色的晨曦无声倾泻,照亮了每一寸冷清。

    他颤抖着手,从工装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包熟悉的、皱巴巴的黄梅烟,抖出一根,凑到嘴边,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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