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喊着为什么,也没有时间沉浸在失去兄长的巨大悲痛中。

    她只是擦干了眼泪,褪去了鲜亮的衣裙,换上了那身过于沉重、也过于宽大的深灰色西装,坐上了那张原本属于她大哥于锋的总裁椅。

    那一刻,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有怀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最后的期盼。

    她没有让那些尚存期盼的人失望,更用铁腕,碾碎了所有怀疑与觊觎。

    对外,她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和精准的手腕,稳住了局面。

    玄武重工内部因继承人骤失而产生的权力躁动、几个核心商业伙伴摇摆不定的试探,在她接连抛出重组的雷霆方案、斩断利益输送的狠辣决断、以及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冷静布局面前,短短半月,便重归沉寂。

    人们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少女总裁,手段之老辣、眼光之毒辣,竟不逊于其兄,甚至……更添一分不顾一切的决绝。

    对内,她的整治更是血腥而高效。

    一直蠢蠢欲动、试图趁机夺权的二房,成了她立威的第一块磨刀石。

    她没有迂回,没有妥协,亲自带着忠于父亲和自己的家族护卫,直接闯入二房院落。

    在二房众人惊恐、愤怒、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她走到了病床前——床上躺着的是暗中串联、煽风点火的二房独苗于威。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亲手拿起一个枕头,在于威绝望的呜咽和挣扎中,漠然将其闷死在床上。

    全程无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震慑力。

    血腥味瞬间压倒了所有阴谋与窃窃私语。

    紧接着,她马不停蹄,亲自登门,一家一家地拜访那些依附于家、此刻人心浮动的附属家族与势力。

    恩威并施,该许的利益毫不吝啬,该敲打的隐患毫不手软。

    她清晰地让所有人明白:于家,天没塌。

    现在,她于莎莎,就是新的天。

    这一切的磨砺与挣扎,如同最残酷的淬火,迫使着这个少女以燃烧自身为代价,飞速地蜕变、成长。

    青涩被强行剥离,柔软被层层包裹,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坚硬起来的外壳,是日益深邃沉静的眼眸,是执掌权柄后自然流露的、令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她走的每一步,都带着兄长远去背影的遗志,都浸染着家族存续的压力,也混杂着那夜病房里无声弥散的血腥气。

    于莎莎,不再是于家的大小姐。

    她是于家新的掌舵人,是玄武重工最年轻的总裁,是北疆格局中,一个谁也无法再忽视的耀眼新星。

    在她亲手闷死于威的那一夜之后,有些东西彻底改变了。

    于莎莎时常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只握过笔,抚过琴,最多在训练场上紧握过轻巧的短刃。

    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可现在,她总觉得,这双手洗不干净了。

    不是真的沾上了肉眼可见的血污。

    温水、香皂、甚至消毒液,都能轻易洗去皮肤表面的任何痕迹。

    但她总能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从指尖的纹路里,从掌心的温度中,隐隐透出来。

    尤其是夜深人静,独自面对满桌文件时,那股幻觉般的气息便会悄然浮现,冰冷地缠绕着她的指节。

    她知道,那是于威的血。

    不,或许不只是于威的。

    那是权力更迭必然沾染的血与火的气息,是决断他人命运时留下的无形印记。

    更让她自己都偶尔感到心悸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不止是穿上了象征大哥地位的西装,不止是坐上了他的位置。

    而是一些更细微、更深入骨髓的东西。

    比如,当她面对棘手问题时,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竟和于锋沉思时一模一样。

    比如,她在谈判中抓住对手弱点,唇角勾起的那抹转瞬即逝的、冰冷而笃定的弧度,像极了记忆中大哥决胜千里时的神态。

    比如,她开始习惯于用最简洁的命令下达指示,眼神扫过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那种曾经只属于于锋的、混合着天赋权威与沉重责任感的压迫力,正逐渐在她身上苏醒、凝聚。

    她甚至开始理解,甚至运用于锋生前某些她曾觉得过于冷酷或晦涩的处事哲学。

    那些关于制衡、舍弃、必要时以恐惧达成忠诚的手段,如今在她手中施展出来,竟有种近乎本能的熟练。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依旧精致,却日益褪去柔软的轮廓。

    眼神深处,那份不谙世事的天真被压缩到最小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一种背负着什么的沉重,以及……一丝属于“于锋”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影子。

    她正在成为他。

    或者说,她正在被迫成为这个家族需要的、下一个“于锋”。

    那个能扛起倾颓大厦,能在血雨腥风中为于家搏出生路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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