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笑容里少了那份灼眼的、近乎虚张声势的灿烂,多了些沉淀下来的、粗粝的真实。

    像一块被烈火反复烧灼、又被冰水狠狠淬过的铁,沉甸甸的。

    他看向谭行,咧开嘴,依旧是那口熟悉的白牙:

    “老谭,倒个酒磨磨唧唧,你行不行啊?”

    谭行看着他,也笑了。

    “滚蛋。”

    谭行骂了一句,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等着,今晚不把你喝趴到桌子底下,老子跟你姓。”

    桌上其他人被这对话吸引,顿时又是一阵起哄笑骂,无人深究那短暂寂静中流淌过的、近乎凝固的沉重。

    马乙雄重新卷入喧腾的漩涡,拼酒,吹牛,大笑,仿佛一切如常。

    只有谭行知道....

    有些痛,注定只能独自咀嚼,在无数个漫长的夜里反复吞咽。

    有些担子,从落在肩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卸下。

    有些路……注定要淌着血往前走。

    但没关系。

    兄弟在旁。

    烈酒在喉。

    战刀在侧。

    就算前路是炼狱,他们也敢勾肩搭背,大笑着闯进去,杀他个地覆天翻,再烧他个通天透亮。

    谭行端起碗,将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酒很辣。

    辣得人眼眶发热。

    但心里,却莫名踏实。

    因为有些人,就算天塌了,脊梁也不会弯。

    比如破茧重生的蒋门神。

    比如吞下所有苦痛、笑着扛起家族最后火炬的马乙雄。

    比如这桌上每一个……在血与火中挣扎着成长、却始终未改初心的少年。

    而这,便够了。

    灯火摇曳,映着一张张鲜活而炽热的脸庞。

    酒气蒸腾,裹挟着说不尽的故事与情义。

    窗外,北疆的风雪正紧。

    窗内,这一场等了太久的热烈团圆,才刚刚步入最深的夜色。

    人间至暖,何须他寻?

    不过是一屋灯火,满座兄弟,共饮此生。

    .....

    就在这酒酣耳热、笑声与骂声交织的喧嚣中,话题不知怎的,渐渐从互相揭短吹牛,滑向了更深、也更现实的方向。

    起初是慕容玄,那双重瞳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抿了口冰魄酿,若有所思地随口提道:

    “最近翻阅些古籍,那‘练气之道’所描述的‘气感’初生,与一些元素系异能者最初感应自身天赋时的状态……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话头一起,像颗火星子落进了干柴堆。

    “哦?”

    正跟谷厉轩扯淡的张玄真耳朵一动,立刻扭过头,道袍袖子一甩:

    “慕容,细说!我对这条这条‘大道’,一直很有兴趣!”

    这位龙虎山小天师对这套区别于传统武道锤炼筋骨、也不同于异能觉醒的“第三条路”,一直颇有研究。

    他听完慕容玄的话,瞬间来了精神,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收了个干净,指尖在酒杯里一蘸,就着油亮的桌面便勾勒起来。

    酒水划出的痕迹泛着微光,隐约构成几道玄奥的轨迹。

    “练气之道,说白了,就是借天地之力,养自身之灵。”

    张玄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肃然,让桌上渐渐安静下来:

    “不似我等武道,需打熬筋骨、沸腾气血,走的是刚猛霸烈、由外而内的路子;

    也不同于异能觉醒,全看老天爷赏不赏那口‘天赋饭’。”

    他指尖在几条轨迹的交汇处一点:

    “它更重一个‘悟’字,讲究精神与天地共鸣,引灵入体,润物无声。

    门槛嘛……说高不高,只要精神意志足够坚韧,感知不算太迟钝,铸基入门倒也不算难事,普适性确实比前两条路要广。”

    这话让桌上众人眼睛微微一亮。

    多一条可能的路,总是好的。

    但张玄真话锋随即一转,神色凝重了些:

    “可难就难在‘后期’。

    此道入门易,精进难,破关更险!

    它对心性、悟性要求苛刻至极。

    现如今联邦练气士中,名头最响、修为最深的那位,你们都知道....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重若千钧的名字:“朱麟大校。”

    “但你们别忘了...”

    张玄真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朱麟大校当年……可是以武道天赋横压一代的绝世奇才!

    他是先站在了武道山巅,再探练气之道.....

    他这例子,太过特殊,不可常理度之。”

    他总结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练气一道,对蕴养精神、纯化感知、淬炼肉体确有奇效。

    “修行此道,哪怕不成大气候,可一旦入门,便能显化符箓,驾驭风雷水火,都是实打实的战场手段,能为联邦增加即战力。”

    张玄真最后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心湖,让原本有些玄乎的概念瞬间变得真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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