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绷紧了残存的心神,试图用自己的高傲当作铠甲,来抵御这预料之中的、万箭穿心般的目光凌迟。

    然而

    当他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那些即将离去的背影,以及少数几道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时,他整个人的思维,连同身体的痛楚,都像是被瞬间冻结,僵在了原地。

    不对。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那些刺眼的、针扎般的、充满个人情绪的不屑、嘲弄、幸灾乐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张张或粗犷或冷毅、或带着伤疤或写满风霜的脸上,投来的目光,确实依旧冷漠。

    但是,那冷漠之中,先前那种针对他的不屑与嘲弄,却悄然褪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平静。

    那平静里,似乎少了几分针对“天王世家纨绔”的厌憎.....

    这些北疆的汉子,或许依旧看不起他依仗家世的傲慢,鄙夷他曾经的言行,但对他最后展现出的那点近乎偏执的、属于武人和世家子弟的“硬骨头”和“血性”,却无法完全视而不见。

    在北疆,你可以嚣张,可以狂妄,甚至可以犯蠢,但不能没种。

    你可以被打倒,可以被碾压,可以输得一败涂地,但不能跪着求饶,不能闭眼等死。

    秦怀化最后那番疯狂自白和引颈就戮的姿态,无意中,恰恰触碰到了这群在血火中打滚的军人心中,某条极其粗粝却坚实的底线。

    所以,当他们再次看向他时,目光里那纯粹的个人憎恶淡去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厌烦的“空降废物”,而更像是一个……犯了错、付出了惨痛代价、但至少在最后关头,还没把骨头彻底软掉的败军之将。

    依旧是败者,依旧不值得尊重,依旧被冷漠对待。

    但那份冷漠里,似乎被抽走了最刺人的那根“讥讽”之刺。

    这种微妙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却像一道冰冷的激流,瞬间冲垮了秦怀化好不容易重建的心理防线。

    他预想了所有的羞辱,准备了所有的恨意来反击,却唯独没有准备好……接受这种“平静的漠然”。

    这比任何嘲笑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边的空茫和彻底的“出局”感。

    他躺在地上,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呜咽都无法挤出。

    那双曾经盛气凌人的眼睛里,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空洞,倒映着那些迅速移开、不再为他浪费丝毫情绪的冷漠背影,以及北疆上空那片永远灰濛却坚实的苍穹。

    就在这时,他涣散模糊的视野边缘,悄然出现了一道沉稳的身影,挡住了些许刺目的天光。

    正是薛环。

    秦怀化瞳孔微微聚焦,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声音嘶哑:

    “呵…呵呵……来看老子笑话?……还是来补两脚?”

    他喘了口气,带着破罐破摔的讥讽:

    “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爽了!我大哥让你看着我,没少替我擦屁股,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这不成器的废物吧?现在我这样…你满意了?”

    薛环没接他的话,他面色平静地走到秦怀化身边,缓缓蹲下身。

    不见他如何作势,周身隐有淡金色的罡气微微一闪,几缕柔和却凝练的气劲便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萦绕在秦怀化四肢那深可见骨的筋腱伤口处。

    嗤!

    细微的灼响声中,伤口处翻卷的皮肉被罡气温和地熨帖、封闭,虽未治愈那断裂的筋络,却瞬间止住了汩汩外流的鲜血,也缓解了部分火烧火燎的剧痛。

    做完这一切,薛环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倔强的少年。

    “怀化,”

    薛环开口:

    “刚才打败你的那个人,叫谭行。”

    “他今年,满打满算,十七岁。”

    秦怀化染血的眼睫猛地一颤。

    “就是你口中,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北疆泥腿子’。”

    薛环继续说道,语气平静:

    “他肩膀上的上尉军衔,胸口的银熊勋章,还有那一身让你连一招都接不下来的内罡修为……”

    薛环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洞穿时光:

    “都是他在荒野,在长城最前线,在异兽环伺,异族厮杀中,在一次次绝境任务里....”

    “用他手里那把刀,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是用命搏来的功勋,是用血换来的实力。”

    他微微俯身,凝视着秦怀化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现在觉得,你哪怕顶着‘天王秦家’这块天大的招牌,坐拥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资源和功法……这些家族赋予你的东西,成就出的你....”

    “你,配和他争锋吗?”

    秦怀化呼吸骤然停滞,胸膛剧烈起伏,张了张嘴,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薛环看着他眼中翻腾的震惊、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缓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