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黄狂闻言,沉默片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谭行……”

    再开口时,黄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我有不能说的理由。但请你相信——谭虎绝不会有事!只要他进入北斗武府,我必倾尽所能,让他获得最好的传承、最顶尖的资源!”

    “呵。”

    谭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凭你这几句空口白话?”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寸寸刮过黄狂:

    “一个武骨被废、终生武道不得寸进的外罡武者——等你年老体衰,气血枯败,这一身外罡实力还能剩下几成?”

    谭行的话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黄狂最深的痛处:

    “到时候你拿什么承诺?拿你这张嘴,还是拿你那些早就断了联系的人情关系?”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黄狂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爆响。

    他眼底那抹暗红纹路疯狂跳动,仿佛随时要破瞳而出。

    可下一秒——

    他竟缓缓松开了拳头。

    “你说得对。”

    黄狂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现在是废人,将来更是废人。气血衰退之后,这身外罡确实保不住几年。”

    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我才这么急啊……”

    话音未落——

    黄狂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快如闪电,迎着血浮屠的刀锋一划!

    “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开他右腕的脉搏,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在昏红的灯光下绽开一蓬凄艳的血花!

    谭行瞳孔骤缩,握刀的手下意识一动。

    但黄狂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

    他缓缓单膝跪地,左手食指蘸满右手腕间涌出的热血,从额前天灵盖缓缓向下——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嘴唇,最后停在喉结。

    一道笔直的血线,将他整张脸从中一分为二。

    诡异,肃穆,又带着某种古老的仪式感。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流淌,滴落在浸湿的地毯上。

    黄狂双手紧握成拳,全然不顾右腕伤口还在汩汩涌血,抬起头直视谭行,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如金石交击:

    “我,黄狂——”

    “以‘谛听’之名,以长城巡游者之血——”

    “在此立誓!”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冻结了。

    就连那盏破碎的氛围灯残余的电火花,都在这瞬间黯然失色。

    “我对谭虎,绝无半分恶意异心!”

    黄狂的声音在颤抖,但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

    “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他在我在,他亡我亡!”

    “只要我一息尚存,绝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谭行,眼底那抹暗红纹路此刻竟被血光覆盖,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赤金色:

    “如违此誓——”

    黄狂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天雷殛顶!神魂俱灭!”

    “永世不得超生!”

    他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

    “至死——都无法魂归长城!!!”

    谭行握着血浮屠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他当然知道黄狂在做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誓言。

    这是长城巡游者之间最重、最狠、最不容违背的——血魂誓!

    以自身鲜血为引,以巡游荣誉为凭,以武道信念为祭!

    一旦立下,誓言便与立誓者的生命、修为、魂魄彻底绑定。

    若敢违背,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重则天雷轰顶魂飞魄散!

    更可怕的是最后那句——“至死都无法魂归长城”。

    这意味着,就算黄狂战死沙场,他的魂魄也将永远漂泊在异域荒野,无法回到长城英魂殿,无法享受后人的香火祭祀,彻底成为孤魂野鬼!

    这对一个把毕生荣耀都献给长城的巡游者来说……

    比千刀万剐更残忍!

    谭行缓缓收回血浮屠。

    刀身归墟,罡气敛去。

    他看着跪在血泊中、满脸血污却眼神灼灼如火的黄狂,沉默了足足十息。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何必如此。”

    黄狂咧嘴笑了。

    满脸血污中,那笑容狰狞却又坦荡: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诚意。”

    他挣扎着站起身,右腕的伤口在罡气催动下缓缓止血、结痂,但那道血线依旧刻在脸上,像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谭行,我知道你不信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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