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未绝,烈阳重光。”

    同时,他父亲那熟悉的、爽朗中带着无限豪迈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好小子!这王座,这祠堂,以后……就交给你看着了!别堕了我烈阳之名!哈哈哈!”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炸开,瞬间席卷全身,冲上鼻腔,冲上眼眶。

    那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释然、骄傲与归属感。

    所有独自挣扎的艰辛,所有对自身血脉的怀疑,所有“最后一人”的孤独与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来自家族源头的认可与托付彻底焚烧殆尽,化为更猛烈、更纯粹的烈阳真火!

    他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一个人。

    他是马乙雄,更是烈阳世家当代的扛旗者,是百年荣耀在此刻的具现,是父亲与所有先祖期待的答案。

    香火青烟缭绕,先祖英灵默佑,肩扛世系荣光。

    他觉得,自己这副身躯、这条性命、这身血脉,直到此刻,才算迸发出全部意义与光芒。

    张玄真、狄飞、方岳、蒋门神……在场所有人,都在那苍白瞳孔的倒映中,看到了自己心中最渴望、最圆满的愿景。

    就连覃玄法,也在那苍白瞳孔中,心神都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看到的不再是权谋与力量,也不是他那相人前显圣的理念,而是一个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片段——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武道服的瘦削少年,站在简陋的乡村擂台上。

    没有高深功法,没有诡谲谋算。

    只有一杆最普通的木枪,用的是最基础、却练了千万遍的“扎”、“挑”、“崩”。

    枪影翻飞,朴实无华,却精准地挑翻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台下,乡邻们的鼓掌与喝彩单纯而热烈。

    少年累得大汗淋漓,却一把抹去脸上的汗珠,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那笑容干净、明亮,不掺任何杂质。

    那是他武道生涯的第一次胜利。

    或许,也是他漫长而复杂的一生中,最后一次,纯粹只为“赢”和“被认可”本身,而由衷欢笑的时刻。

    每一个人的幻境,都是他们灵魂深处最隐秘、最柔软、也最珍视的“光”。

    或许是功成名就,或许是家人团圆,或许是兄弟并肩,或许是初心不忘……

    没有苦难,没有遗憾,没有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

    只有极致的温暖、希望、骄傲与安宁。

    美好得……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忘却真实,直至永恒。

    “多美啊……”

    覃玄法轻声呢喃,他那干涸如荒漠的心湖,竟被这幻境滴穿了一丝裂隙,眼角竟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父神……”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您就连降下毁灭……都如此慈悲……”

    话音落下,他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

    那双惯于执棋、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微微颤抖着,向着空中那苍白的光源,缓缓地、却又决然地张开了双臂。

    不是一个阴谋家迎接力量的姿态。

    而像一个迷失了大半生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归途的灯火,想要拥抱那份早已被自己亲手埋葬的、干净温暖的少年时光。

    然后....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所有画面,同时破碎。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捏,捏成了无数光点,再一握,光点熄灭。

    谭虎的苍白瞳孔中,倒映出的依旧是众生。

    只是众人脸上,那瞬间的痴迷与恍惚,还未完全褪去。

    “呃啊——!!!”

    第一个发出惨叫的,是武道协会一名年轻战士。

    他眼中的痴愚瞬间被另一种更极致的痛苦取代——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剧烈抽搐,口中涌出白沫: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妈…妈,你别走!别走!…”

    声音越来越弱,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最后,整个人“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气息断绝。

    不是被杀死。

    而是某种支撑他“活着”的东西,被那双苍白瞳孔,“看”走了。

    “小心!不要直视那双眼睛!”

    朱麟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扭转视线,周身灵气轰然暴涨,厉声暴喝:

    “它在掠夺我们的‘存在’!记忆、情感、执念……都是它的养料!”

    “养料……”

    悬浮在半空的“谭虎”,头颅以一个略显滞涩的角度,微微偏向朱麟。

    那双苍白瞳孔,如同两轮冰冷的空白之月,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祂的嘴唇没有动。

    声音却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炸开——

    那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千万个声音的叠加:孩童的嬉笑、妇人的哭泣、战士的咆哮、老者的叹息……喜怒哀乐,爱恨嗔痴,最终被碾磨、搅拌,汇成一道毫无情绪波纹的纯粹信息流:

    【认知。定义。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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