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因激烈搏杀而有些干涩的嘴唇,勾起一个混合着嘲讽与狂意的笑容:

    “同境无敌?”

    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角斗场中回荡。

    “就凭你?”

    谭行抬脚,一步步向失去手臂、狼狈不堪的覃玄法走去.....

    “说实话,老子都没用全力,血神爸爸的赐福都还没用上……”

    他在覃玄法身前数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的“天璇序列”天才、玄法高中的创立者、自诩同境不败的武道真丹。

    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进对方濒临崩溃的心里:

    “你,就这副德行了?”

    “你、真、的、太、垃、圾、了。”

    “……”

    覃玄法仿佛没有听见这诛心之言。

    他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条断臂——那只曾握笔制定《玄法校规》、曾持枪在长城外杀出“玄法诡枪”凶名、曾在无数个凌晨颤抖着举起又放下的右手。

    此刻,它像块被扔掉的腐肉,蜷在血污里,指尖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野心、算计、傲慢……都随着断口处汩汩外涌的鲜血,迅速变冷、变僵。

    而一种被他用三十余年算计与狠厉死死镇压在灵魂最深处的情绪,却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顺着冰冷与虚弱的缝隙,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自卑。

    这个他这辈子最不敢面对、最羞于承认的情绪,此刻却像淬毒的匕首,再次捅穿他所有伪装。

    他抬起猩红涣散的眼,望向对面提刀而立的少年。

    恍惚间,谭行的身影竟与另一个灼烧他半生的梦魇缓缓重叠——

    马丙雄!

    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又一次烫在他苦心维持的尊严上。

    他甚至又记起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时的他从北疆荒僻的乡村走出,身负“万道枪骨”,被称作“北原道的希望”。

    他意气风发来到天启参加联邦武道模拟考,他以为能再次靠一双拳头、一杆铁枪,靠着他的一身武道天赋,就能打穿天启,名震联邦。

    直到大赛上,他遇见了那个男人。

    烈阳世家嫡子,烈阳天王长子——马丙雄。

    三刀。

    仅仅三刀。

    他苦练十六年的枪势、被乡里誉为“百年奇才”的骄傲、对未来的全部狂想,被劈得粉碎。

    那之后,高中、大学、长城巡游……他拼了命地修炼,榨干每一滴潜力,却只能一次次仰望那道如正午烈日般刺眼的背影。

    只要站在马丙雄身边,他就像条瘸了腿的野狗,连不甘都显得可笑。

    最痛的不是输。

    是对方根本没把他当成“对手”。

    大学毕业那年,北斗,星海,战争三大学院内部交流赛。

    他代表北斗学府“天璇序列”出战,再一次——被他轻而易举地击溃。

    赛后,马丙雄甚至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是那温朗如朝阳的该死笑容:

    “玄法,实力进步很大啊。”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他不需要同情,更不要这种居高临下的“夸奖”。

    他不需要同情,更憎恶这种居高临下的“认可”。

    他从北疆那片外围冻土爬出来——那是连野狗都会饿死啃尸的荒村。

    他吞过脏雪,嚼过草根,咽下硌喉的糠菜,在无数个冻透骨髓的寒夜里,握着那杆磨破掌心、浸透鲜血的铁枪,走到现在……

    不是为了做谁辉煌人生的注脚!

    他要的是功成名就,是人前显圣,是把“覃玄法”三个字烙进联邦史诗!

    让当年所有斜眼看他、施舍他、背后嘲笑他的人,余生只能跪着仰望!

    直到那一天。

    他眼前浮现了那一线幽暗的“希望”。

    那个名为【人前显圣】的系统,散发着邪神低语般的蛊惑。

    他知道那是污染,是灵魂的毒药。

    那又如何?

    它给了他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第一根绳子,给了他將马丙雄那张永远从容的笑脸撕碎的力量!

    他用了多少年?流了多少血?算计了多少人?

    终于,他将那个如日中天的烈阳之子,设计坑杀在冥海深处的“碎骨海岸”。

    那时,他隐匿在战场最外围的阴影里,听着骸骨魔族那两尊泰坦巨物震彻海域的嘶吼,看着马丙雄的烈阳罡气如脆玻璃般迸裂,被生生撕碎吞噬,栽进无尽冥海!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把那份该死的自卑碾成了粉,踩进了泥。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早就赢了。

    可现在……

    就因为这个不知从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野小子,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他半生心血搭建的一切——名声、力量、未来——砸得粉碎。

    随意的....就像很多年前,村里那个村长家的胖小子,随手打翻他熬了三天短工才换来的一碗热肉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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