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躯体开始不自然地畸变、膨胀!

    肌肉贲张隆起,将残破的衣物撑成碎片,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窜动、重组,灰白色的邪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爬满他急剧异化的体表!

    最骇人的变化发生于面部——脸颊血肉自两侧撕裂,四只惨白、无瞳、只余一片混沌灰白的邪眼,依次挣开束缚,在他脸上森然睁开!

    六只邪眼.....

    连同原本那双属于“覃玄法”的、此刻正缓缓闭合的人类眼睛.....

    同时存在于此畸变的头颅之上,冰冷地、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的谭行。

    覃玄法缓缓闭上了……那最后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最后的人性如风中残烛,摇曳将熄。

    而无尽的记忆碎片,化作决堤的洪流,将他吞没....

    七岁,北疆,冻土荒村,那个雪能埋骨的冬天。

    他蜷在漏风的窝棚角落,看着母亲颤抖着手,将最后半块掺着麸皮的糠饼掰成三份。

    两份塞给炕上气若游丝的父亲,一份,留给他。

    她转身去挖冻结的草根时,他看见她后颈龟裂的皮肤,渗出的血珠凝成暗红色的冰渣。

    那夜,父亲再没醒来。

    母亲用冻僵的手,怎么也合不上父亲那双望着破屋顶的、空洞的眼睛。

    她把他搂进怀里,冰凉的嘴唇贴着他耳朵,哑着声音,一字一顿:

    “狗蛋,要活出个人样。”

    活出个人样。

    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钉子,从此钉穿了他的魂。

    .....

    十二岁,村里那间凑出来的“公益学堂”。

    村长对满屋冻得瑟瑟发抖、手脚生冻疮的少年们说:

    “你们当中,要是有人能觉醒异能,或者有武道天赋,考上北疆市里的中学……那就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生满冻疮却异常稳定的手,第一次隐约感觉到,掌心握住那根削尖的木棍时,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那天放学,村长家的儿子带着一群孩童抢了他辛苦砍的柴禾,把他推倒在结冰的泥坑里。

    他趴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听着那些远去的、属于“正常孩子”的嬉笑,没哭。

    只是把十指狠狠抠进冻土,指甲翻裂,混着泥土与血。

    龙门……他要跃过去。

    把这座生来就压在他头顶的、名为“出身”的大山,连同那些嘲笑,统统碾碎!

    .......

    十六岁,北原道少年武道大比决赛场。

    他一杆铁枪挑翻所有对手,被观礼的北斗学府特使当场点中。

    “万道枪骨!十年难遇!”

    满场欢呼如潮,陌生的镁光灯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接过那尊冰冷沉重的奖杯时,手在微微颤抖。

    视线穿过晃眼的光,他看见人群最外围,母亲挤在那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袄,远远地望着他。

    她一边笑,一边不停地用袖子擦眼睛。

    那天夜里,他对着奖杯坐了一宿。

    人样……他好像,快要摸到了....

    .....

    十八岁,天启市,联邦武道模拟考,中央擂台。

    镁光灯汇聚如昼,观众的声浪像潮水般拍打着擂台边缘。

    他紧了紧手中那杆陪伴多年的铁枪,深吸一口气,踏上光洁的合金地板。

    然后,他看到了对面那个身影。

    马丙雄。

    那个少年甚至没有特意摆出架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一身绣着烈阳纹路的战袍纤尘不染。

    他周身仿佛自然流转着一层无形的光晕,从容,平静,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强大,如同呼吸般自然散发。

    那一刻,覃玄法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尖锐、更灼烫的东西——自卑,羡慕,乃至向往。

    马丙雄,活成了他梦想中“人样”的极致:

    天赋、家世、荣耀、万众瞩目……

    一切他都匮乏的东西,对方似乎生来就拥有。

    那不仅仅是对手,那几乎是他贫瘠想象所能勾勒出的、关于“成功”与“强大”最具体的幻影。

    他不得不承认...

    哪怕这承认像刀割一样疼....

    马丙雄,就是他曾幻想自己有一天能成为的样子。

    裁判的哨声刺耳响起。

    没有试探,他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全部压进枪尖,一出手便是苦练万遍、凝聚了全部骄傲与期盼的杀招!

    枪影如龙,撕裂空气,带着他十二年的汗水、北原道的希望、以及那股想要证明“我也能站在光里”的狠劲,咆哮着刺向那道耀眼的身影。

    然后....

    他看到了光。

    那不是形容,是真实的、灼目的、仿佛能焚尽一切阴霾与尘埃的烈阳光芒,从马丙雄手中的刀锋上迸发!

    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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