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欢呼与汗水,此刻只让他感到一种隔膜的喧嚣。

    这条路,才刚起步,而他已嫌太慢。

    .....

    二十六岁,无相荒漠深处。

    邪能卷着砂砾,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黄狂——那个觉醒了“天闻武骨”、能聆听万物细微波动、心思却直率得像荒漠狂风一样的汉子,也是他最重要的兄弟,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咧开干裂的嘴唇,撞了下他的肩膀。

    “老覃,放心!等这次找到那扇‘门’,把坐标报上去,军功绝对够咱俩都换个‘特级战斗英雄’!光宗耀祖。

    他当时也笑了,抬手拍了拍黄狂结实的、肌肉虬结的后背,力度恰到好处。

    “嗯,风光。”

    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可他心里清楚,从踏入荒漠、从【人前显圣】系统低语着将“门”的线索“巧合”般推到他眼前时,黄狂和他的武骨,就只是一把注定要用来叩门、然后折断的“钥匙”。

    他记得那是新月无光的深夜,流沙之下庞大的遗迹终于显现。

    黄狂根据他“无意”透露的线索,激发武骨神通“谛听之眼”,浑身毛孔都在渗血,终于感应并定位到了“门”那虚无缥缈的时空锚点。

    那一刻,黄狂疲惫却兴奋地回头,染血的脸上笑容灿烂如孩童:

    “老覃!找到了!我真的找……”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自己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后心。

    那只手上缠绕着提前绘制好的、抑制再生与灵魂波动的无相邪符。

    没有激烈的搏杀,只有最冷静、最精准的背叛。

    他亲眼看着黄狂眼中的光芒从狂喜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破碎,最后定格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直到身躯缓缓软倒,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倒映着自己那副冰冷到极致、甚至没有丝毫波澜的面孔。

    他利用黄狂的武骨余韵作为祭品与坐标,启动了早已布置好的邪仪。

    当那扇仿佛由无数扭曲知识与低语构成的“无相之门”在虚空中洞开一线时,磅礴的邪力与知识洪流冲刷着他的灵魂,也彻底淹没了所有身为为‘人’的所有退路。

    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灵魂深处某个柔软的、属于“人”的部分,随着黄狂眼中最后一点光的熄灭,发出了细微的、咔嚓的碎裂声,然后彻底沉寂,死去。

    取而代之涌入的,是澎湃强大到令他战栗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彻底、更绝对的……冰冷与空洞。

    他踏着兄弟尚未冷透的脊梁与信任,向上攀爬。

    离“人”的岸边,更远了一步。

    离深渊的怀抱,更近了一分。

    ......

    三十岁,冥海深处,碎骨海岸。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咆哮的黑色怒涛,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他潜伏在战场最混乱、最边缘的阴影褶皱里。

    目光,穿透层层能量乱流与厮杀的身影,死死锁定在那片最炽烈的战团中心。

    马丙雄。

    即使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上,他依旧如同一轮坠入冥海的烈日,烈阳罡气辉煌璀璨,挥刀间净化大片骸骨魔族。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同龄的天才,而是骸骨魔族真正的高阶战争巨兽——两尊如同移动山岳的骸骨泰坦。

    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罡气与死灵能量的对撞让战场都在颤抖、碎裂。

    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系统计算中那“唯一”的可能。

    终于!

    一尊泰坦付出了半片身躯崩碎的代价,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用残留的巨爪悍然撕开了那固若金汤的烈阳罡气领域!另一尊泰坦的毁灭吐息,几乎同时淹没其中!

    辉煌的烈阳,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黯淡与裂隙。

    他看到了马丙雄脸上闪过的不甘,听到了那声被冥海怒涛几乎淹没的怒吼,看到了那曾经将他骄傲碾碎的三刀绝技,在泰坦的骸骨上迸发出最后、也是最灿烂的光华……

    然后,光灭了。

    如同被巨浪扑灭的火把。

    连同那具承载了无数荣耀与期待的身躯,一同被冥海无尽的黑暗与骸骨碎渣,彻底吞噬、湮没,再无痕迹。

    压在他心头十几年,如同梦魇、如同标尺、如同他渴望成为却又憎恶无比的幻影……消失了。

    预想中排山倒海的狂喜没有到来。

    没有激动,没有颤抖,没有哪怕一丝的快意。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寒冷的平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无。

    那个在雪夜窝棚里,对着母亲发誓要“活出个人样”,并为此燃烧了三十年的北疆少年,仿佛也随着冥海那道熄灭的烈阳光芒,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再也不见。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缕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盘旋的灰白色邪力纹路。

    它冰冷、强大、充满诱惑,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血肉与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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