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每一步都理所当然。

    每一步都……没意思。

    可是——

    自从来到长城,他从未想过,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刀刀见血,步步惊心,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横跳。

    但也正是这种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个真正战士。

    不是擂台上的表演者。

    不是家族的天才招牌。

    不是按部就班走流程的世家子弟。

    是会害怕、会紧张、会在邪神投影盯过来时后背发凉、会在跨过界碑那一刻腿软——

    也会在活着回来之后,长舒一口气,然后咧嘴笑出声来的——活人。

    自从跟着谭行这狗东西出任务——他才感觉是真的在活着。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继续敲了下去。

    ....

    今天发生了一件挺离谱的事情:

    感应天王,霸权天王,亲自来病房慰问!

    公孙参谋、陈参谋、龚参谋,东部战区三位五星参谋,亲自给我们点烟。

    三根烟一起点的,三只打火机同时伸过来,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后来他们还给我们洗脚。

    真的,洗脚。

    龚参谋蹲着洗的,陈参谋蹲着洗的,公孙参谋没抢到位置,就站在后面按摩。

    我僵得像个木头,动都不敢动。

    谭队倒是很快就适应了,还对着记录仪喊“拍清楚点”。

    我想,他可能是对的。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坦然接受。

    苏轮写到这儿,嘴角微微翘起。

    那画面确实离谱。

    但奇怪的是,当时那种浑身僵硬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暖?

    他摇了摇头,继续写。

    爸,妈,我以前总觉得,在长城,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几天我忽然发现——活着回来,好像真的是一件值得被记住的事。

    有人记得我们拼过命。

    有人愿意用点烟、洗脚这种离谱的方式,告诉我们——活着真好。

    父亲,母亲,这次来长城,我真的真的经历了很多。

    ...

    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敲下:

    我近距离接触过两尊中位邪神,一尊上位邪神。

    在异族的包围圈里突袭,面对的不是同级的对手。

    这和我在联邦的生活简直是两个世界——这里是铁与火,血与泪。

    写到“血与泪”三个字时,苏轮的指尖微微发紧。

    他想起昨天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

    想起前沿关哨站那些殉国的名字。

    想起那些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的面孔。

    ....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敲字:

    而下一步,我们准备去弑神!

    虽然是两尊中位邪神,但这种事,是我以前从来不敢妄想的!

    至此,我才明白,原来人生也能如此精彩绝伦!

    他停下手指,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精彩绝伦。

    是的。

    就算明天会死在战场上——至少今天,他真正活过,是像一个战士一样活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写着写着就写多了。

    总之,我很好,别担心。

    替我告诉爷爷,他那套拳法我还在练,等下次休假回去,打给他看。

    ——苏轮

    ....

    他停下手指,看着屏幕上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将那张病房点烟,按脚图一并打包,点了发送。

    邮件状态变成“已发送”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点。

    他关掉终端,放回床头柜上。

    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病床。

    谭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偶尔咂咂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苏轮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谭行。”

    “谢谢你。”

    “让我经历了……不一样的精彩。”

    黑暗中,谭行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大刀……你说啥?”

    苏轮微微一僵。

    “……没说啥。”

    “你睡吧。”

    “好……”

    谭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均匀。

    苏轮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月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三根燃尽的烟蒂上,落在远处蜿蜒的长城轮廓上。

    很安静。

    很平和。

    他忽然想起今天公孙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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