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脚。

    但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窗外,清晨的阳光洒在东部长城的城墙上,给那道蜿蜒的灰褐色巨龙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远处,林海上空的毒云仍在翻涌。

    但今天的长城,阳光很好。

    众人就这样看着谭行将三只烟点燃。

    烟气袅袅,顺着晨风飘出窗外,飘向那道蜿蜒的灰褐色巨龙,飘向更远的、看不见的远方。

    谭行和苏轮并肩而立。

    右手抬起,扣在左胸。

    标准的巡游礼——长城战区独有的军礼,据说源于那批最早戍边的先辈。

    那时候没有军衔,没有编制,只有一群自愿走进绝境的人。

    他们约定,若是战死,活着的兄弟就在长城上点三根烟,右手扣胸,送一程。

    意思是——

    心还在,魂就还在。

    魂在,长城就在。

    “魂归长城。”

    谭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魂归长城。”

    苏轮的声音紧随其后,同样低沉,同样郑重。

    身后,满屋子的人默默站起。

    没有命令,没有招呼,甚至没有人交换眼神——二十多道身影同时起身,右手抬起,扣在左胸。

    中校。

    上校。

    大校。

    五星参谋。

    感应天王。

    霸拳天王。

    每一个人都保持这个姿势,每一个人都看着窗台上那三根袅袅升起的烟。

    医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净化系统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风啸。

    那三根烟烧得很慢。

    火光明灭间,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缕缕青烟,飘向它们该去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炷香。

    三根烟燃尽。

    最后一缕烟气散入晨风,消失不见。

    谭行深吸一口气,转身。

    走回床边。

    苏轮跟着转身,站在他身侧。

    满屋子的人这才陆续放下手,重新坐下或站定,但气氛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那层因军衔和地位带来的隔膜,仿佛被刚才那个简单的巡游礼,消融了大半。

    谭行看着满屋子的大佬,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然是谭行式的——有点痞,有点欠,但又偏偏让人生不起气来:

    “各位领导,这大清早的,劳师动众来探病——”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绷带随着动作窸窣作响:

    “我这也没准备什么,连口水都没法给大家倒……”

    雷烈率先笑出声: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装乖。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兵没见过?”

    他大咧咧一指谭行,转头对顾璇玑说:

    “他这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这时候,顾璇玑在旁边也笑了,他看向公孙策三人,语气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调子:

    “好了,轮到你们了。”

    “我和霸拳也该走了。”

    随即目光转向谭行和苏轮,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好好养伤。”

    “北域那边,镇岳已经在催了。”

    他顿了顿:

    “冥海那个叶小子,估计快撑不住了。”

    谭行和苏轮闻言一愣。

    下一秒,两人神色骤变,几乎同时坐直身体。

    “是!”

    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哪里还有半点伤员的虚弱模样。

    雷烈看了他们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子,活着才能继续吹牛。”

    “别让老子白送那块令牌。”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顾璇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谭行一眼。

    那一眼依然很淡。

    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去。

    众人目送着两位天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位天王的离开,瞬间让病房里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那种被两座大山压着的感觉终于消散,几位中校甚至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但还没等这口气喘匀——

    公孙策笑眯眯地看向龚桦和陈算。

    那笑容,怎么说呢——

    温和。

    慈祥。

    但总让人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根。

    然后走向谭行。

    谭行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那根烟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

    谭行瞪大眼睛,叼着烟,一脸懵。

    还没等他开口问,陈算也走过来了。

    又一根烟,塞进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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