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子是你老子,你是你!”

    “咱们这号人,谁他妈没点脏事儿?我六岁那年,我亲爹要把我卖给黑诊所,用我的器官换钱,是我自己捅了他一刀跑出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于斩猛地抬头看他。

    小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得吓人:

    “怎么?觉得我狠?北疆没拆的时候,那老东西现在还在当乞丐呢,我以前每年还给他送件棉袄——亲爹嘛,该养还得养。但命是老子的,老子自己说了算!但现在死没死我也不知道!”

    随即他拍了拍于斩的肩膀: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这个道理,你要记住!”

    于斩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阿鬼不知何时走到跟前,没吭声,就站在那儿,看了于斩两秒。

    然后伸手——把一包皱巴巴的烟塞进于斩手里。

    于斩低头看,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三块钱一包,呛得要命,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抽过没?”

    阿鬼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于斩摇头。

    阿鬼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一并塞给他:

    “以后在想哭的时候,点一根。呛出来的眼泪总比哭出来的好,起码不丢人。”

    于斩攥着那包烟,手指节攥得发白。

    眼泪又涌出来。

    这次他没擦。

    “行了行了!”

    小狐又嚷嚷起来,搂着于斩的肩膀使劲晃:

    “别哭了别哭了!你老子是你老子,我们先帮你把你想办的事儿办了,然后跟着谭老大上长城,大不了多杀几个异域杂碎!”

    “只要你敢上长城,只要你敢有重新再来的勇气,只要你是个爷们,联邦不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

    小狐搂着于斩的肩膀,顿了顿,又继续道:

    “再说,有谭老大顶着!你既然叫了老爹,那就是我们的兄弟!谭老大绝对保你到底!以后上了长城,就往死里砍就行了!”

    他回头冲那群少年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告诉阿斩,谭老大的话是什么?咱们的宗旨是什么?”

    那群少年正在拖最后一具尸体,闻言齐刷刷停下动作。

    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还稚气未脱,有的已经刀疤交错。

    但他们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神一模一样。

    是狼的眼神。

    “生死由命!”

    第一个人开口,声音粗野。

    “富贵在天!”

    第二个人接上,嗓门更大。

    “就是他妈——”

    所有人同时吼出来,吼得整条巷子都在抖:

    “干!”

    吼声炸开的瞬间,于斩浑身一震。

    他看见小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看见阿鬼嘴角扯了扯——那大概是他表达“笑”的方式,看见那群少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拖尸体,有人还哼起了走调的歌。

    而黄麟——黄麟站在火光里,那道狰狞的刀疤脸上,满是得意。

    是那种“老子的崽子,个个都是好样的”的得意。

    于斩忽然想起一年前。

    紫荆武高的操场上,他拿着年级前三的成绩单,父亲站在家长席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是他十五年人生里,得到过的唯一的认可。

    而现在——

    一个满身血腥的刀疤脸,一群shā • rén 如麻的半大崽子,在这满地尸体的破巷子里,给了他另一种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包皱巴巴的烟。

    半晌。

    他把烟揣进兜里。

    抬起头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变了。

    “老爹。”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哽咽,却稳了。

    黄麟看他。

    于斩说:

    “我叫于斩。但以后,我也是黄斩。”

    黄麟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两步:

    “走!回咱们那地儿!”

    小狐嗷一嗓子蹦起来,拽着于斩就跑:

    “走走走!阿斩我跟你说,咱们那儿有口大锅,炖肉一绝!今晚搞头猪杀!给你接风!”

    “杀什么猪?”

    阿鬼难得开口,跟在后面,声音还是那样低沉:

    “直接点外卖,铁龙市云顶天宫的食补,那才叫爽!又不是没钱!林叔给的资金到现在都没花完!今天正好给阿斩接风!”

    小狐眼睛更亮了:

    “卧槽!阿斩你有口福了!”

    于斩被拽着跑,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最后一具尸体被拖走,有人往地上撒了把土,盖住最后一点血迹。

    黄麟跟在最后,和阿鬼说着什么。

    火光从巷子口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道刀疤脸,在火光里,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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