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他出现在了那滩血迹旁边。

    不,不是“出现在旁边”。

    是“从血迹中走出来”。

    如同从水面浮出,如同从镜中跨出,那道血色铠甲包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暗紫色的血泊中升起。

    谭行站在血迹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的位置.....万刃王座到这里的距离,少说也有三十丈。

    谭行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最后一道新生的力量。

    那道力量,不在骨骼里,不在经脉里,不在丹田里。

    它在血液里。

    在他全身每一滴血液里。

    谭行抬起右手,血浮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掌心。

    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刀锋过处,皮肤撕裂,鲜血涌出。

    但伤口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血。

    伤口边缘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闭合、恢复。

    前后不过三息,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疤痕都没留下。

    谭行盯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臂,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血愈之体。”

    他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畅快。

    覆血为甲提供防御,怒焰缠身提供能量,八重血路提供机动,血愈之体提供续航……

    四者相辅相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厮杀兵器。

    冥冥之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谭行,获得了血神的认可。

    他被猩红之主选中。

    伤口不会让他屈服,只会让他更狂暴;

    痛觉被泯灭,靠杀意维系生命。

    他无需锻炼,刀劈刺杀皆是本能,肉体、力量、速度远超同阶。

    他能嗅到鲜血与恐惧,感知一切战意;

    狂怒时周身血雾弥漫,令敌人心胆俱裂。

    他的兵器饮血成魔,斩出的伤口永不愈合;

    若身死血地,便能从血泊中复苏。

    力量源于狂怒,也囚于狂怒。

    他不知恐惧,亦不知怜悯;

    憎恨阴谋与诡术,只信正面杀戮。

    不流血便浑身灼烧,不战斗便精神崩裂。

    人性在杀戮中消融,理智在愤怒中破碎。

    他越强,越不像人。

    最终,只会成为血神行走世间的、只懂斩下头颅的杀戮化身。

    谭行心有所感。

    他知道,他这样杀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化成一尊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是......

    无所谓啦。

    对于他来说,力量就是力量。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却不付出任何代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多久。

    shā • rén 者,人恒杀之。

    瓦罐不离井上破。

    将军难免阵前亡。

    或许哪一天,他就会被别人、被异族、被邪神杀死……

    无所谓啦。

    开心就好。

    这条路上,从来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选项。

    既然上了牌桌,那就赌到底。

    输光拉倒,赢到天亮....怎么死,都比窝窝囊囊,没有力量苟延残瑞的活着强。

    谭行咧嘴一笑,眼中的血焰跳动着,像是两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辰。

    那笑容里,有癫狂,有洒脱,有看透生死后的无所畏惧。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悲凉。

    念及此处,谭行抬起头,望向第四序列观众席上的谭虎,咧嘴一笑:

    “虎子,以后哥砍人,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谭虎愣住了:

    “啊?”

    自家大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接不住。

    谭行嘿嘿一笑,眼中的血焰跳动如鬼火,语气轻松加愉悦:

    “哈哈,到时候,你就在旁边备好血浆,哥要是受伤了,你往上泼就行。”

    谭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备血浆?

    往上泼?

    大哥说得轻描淡写,可谭虎不是傻子。

    他听懂了大哥话里藏着的那层意思......只要战场上有血,大哥就不会死。

    可他也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大哥已经做好了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准备。

    谭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说“哥你别胡说”,想说“哥!你一定长命百岁”,想说“哥!我也能扛!”……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大哥不需要这些安慰,也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吉利话。

    大哥就是这样的人——依旧是那个从小靠着刀,扛起一片天的男人,是他谭虎这辈子最敬重亦是最想成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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