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轮忽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现在全灭了。一个不剩。”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谭行:

    “谭狗,你说……咱们联邦,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在场的沉默里。

    辛羿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龚尊闷声不吭,只是仰头看着那尊雕像。

    谭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看着那尊森母雕像,看着那张眼角带泪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不会。”

    苏轮一愣:“为什么?”

    谭行收回目光,扛起血浮屠,转身朝祭坛深处走去。

    “因为我们还活着。”

    “活着的,就有机会。”

    “要是我们死了,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毕竟,人死卵朝天,我们死了那管洪水滔天!”

    苏轮站在原地,看着谭行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咧嘴笑了。

    “妈的,说得对。”

    “活着的,就有机会。”

    “死了,那还管个蛋!”

    他大步跟了上去,嘴里又开始嘟囔:

    “不过谭狗,你说咱们这次能搜到啥好东西?森母好歹是上位邪神,总该留点值钱的玩意儿吧?要是啥都没有,老子这一趟可就亏大了……”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幽幽开口:

    “你能闭上嘴吗?”

    苏轮:“不能。”

    完颜拈花:

    “……那你能走快点吗?”

    苏轮:

    “也不能。老子腿酸。”

    完颜拈花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加快脚步,把苏轮甩在身后。

    辛羿和龚尊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支队伍,是真的没救了。

    但也是真的……有意思。

    众人穿过平台,朝着祭坛深处走去。

    身后,森母雕像依旧矗立。

    夕阳西下,血红色的余晖洒在雕像上,让那张本就悲戚的面孔显得更加哀伤。

    眼角的那道裂痕在夕照中投下深深的阴影,如同一道凝固的泪痕,数百年来从未干涸。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哀歌。

    六尊中位眷属的雕像在风中沉默,八尊伪神的雕像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灵性,化作普通的石头。

    森母一族的最后痕迹,正在这片废墟中,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今天起,异域北域再无森母一脉。

    它们曾经强大过,辉煌过,统治过广袤的土地,拥有过无数的信徒。

    它们的主人是上位邪神,它们的中位眷属有武道真丹的实力,它们的十二部族遍布整个荒寂大山。

    但最后,它们败给了更强大的存在.......先是恶怖,然后是联邦。

    历史不会记住失败者。

    风还在吹,哀歌还在唱。

    但已经没有人在听了。

    苏天站在森母遗迹外围的废墟上,看着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

    他的身后,第七特战旅的战士们正在集结,清点dàn • yào ,检查装备。

    四架直升机降落在临时起降场上,旋翼缓缓停转。

    装甲车的发动机还在轰鸣,排气管喷出白色的热气。

    “旅长。”

    陈默走过来,递上一份完整的战报:

    “三族溃兵清剿完毕,确认无漏网之鱼。我军零伤亡。另外,苏轮少校传来消息.......祭坛安全,可以派人过去接管。”

    苏天接过战报,翻了翻,然后合上。

    他看向远处森母遗迹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异族,永不容忍!”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陈默已经去传达命令了。

    战士们正在登车。直升机重新启动,旋翼搅起漫天尘土。

    苏天把战报塞进口袋,转身登上指挥车。

    “收队。”

    钢铁洪流缓缓掉头,沿着来路驶去。

    履带碾过还在冒烟的废墟,碾过墨绿色的汁液和散落的残骸,碾过一个种族数千年的历史和荣耀。

    身后,森母遗迹在夜色中彻底陷入了寂静。

    只有那座雕像还隐约可见,矗立在废墟中央,眼角带着一道永恒的泪痕,目送着胜利者的背影渐行渐远。

    然而,钢铁与血肉都无法感知的另一个层面.....当第七特战旅的战士将最后一名森母部族的族人一枪爆头,那声枪响在夜空中消散的瞬间.......

    异变陡生。

    先是一个光点。

    焦土之上,从那个倒地不起的森母族人尸体中,飘出了一粒幽绿色的微光,像是萤火虫,又像是一滴凝固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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