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

    凭这条随时会丢的命?凭这一身伤疤?凭这个连学都没上过几天的街头烂仔?

    他配吗?

    他拿什么配?

    朝不保夕的他,只想混出个人样,让虎子和母亲过上好日子。

    结婚?谈恋爱?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喜欢,欣赏,爱意....这些柔软到一碰就碎的东西,从来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因为他知道,刀是冷的,血是热的,但心必须是硬的。

    这是他十四岁那年第一次shā • rén 后,给自己立的规矩。

    心一软,手就慢;

    手一慢,命就没了。

    他没资格心软。

    所以,他装傻。

    叫她“妹妹”....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一道“妹妹”的墙,隔开所有可能。

    每一次她靠近,他就往后退一步。

    他以为退着退着,她就放弃了。像她这样的姑娘,身边从不缺追求者,热度过了自然就散了。

    可她偏不。

    从百校大考那天算起,一千两百六十一天,她一步都没退。

    不但没退,还直接杀到了他面前,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心掏出来砸在他脸上....

    “我喜欢你。”

    “十五岁那年我就喜欢了。”

    “我于莎莎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谭行鼻子猛然一酸。

    他想起虎子问过他:“哥,那个于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说:“瞎几把扯淡,人家看得上你哥?”

    虎子歪着脑袋,说了一句他至今忘不掉的话:

    “哥,你要是也喜欢,那你就配。在我眼里,只有别人配不配得上你。”

    他当时没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第一次见面,她给了他那柄黑霆·疾横刀。为了照顾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还骗他说是打折货。

    他不傻。当晚就查了资料,那柄刀的价值,他看了三遍才敢信。

    当时如果不是这柄刀,他或许逃不过苏二、关烈的追杀……

    从那天起,他就把她放在了心上。

    可正因放在了心上,他才更不敢。

    他怕自己哪天死在荒野里,留她一个人空等。

    他舍不得。

    他怕自己一身泥泞,脏了她的裙摆。

    他怕自己配不上她的好,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每一次她靠近,他就逃。

    逃得远远的,逃到“兄妹”那道墙后面。

    他以为这样对她最好。

    可今天....

    她站在这里,眼含热泪,当着近百号人的面,把所有的骄傲和矜持踩在脚下,把所有的退路堵死,把心掏出来放在他面前....

    他还能退吗?

    他还配退吗?

    谭行深吸一口气。

    虎子那句话在耳边炸开。

    母亲在病床上的话也在心里响起:

    “小行,这辈子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好好珍惜。妈也想看你开开心心……你太苦了,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他抬起头,看向于莎莎。

    酒精在血管里烧,韦正队长白天那句话又撞进脑海....

    “我从你的刀里看见了。你这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不是为你自己。”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个含笑望他的少女。

    她眼里的光,像柔雨,一点一点,把他那颗坚如铁石的心,浸润出裂缝。

    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钻。

    “爸,妈,虎子……”

    谭行在心中无声呢喃,

    “或许,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你们……会原谅我吧?”

    谭行动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于莎莎的手。

    于莎莎的手指很凉,微微有些发抖,指尖还带着一点细密的汗。

    可当谭行滚烫的掌心覆上来的瞬间,那些颤抖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一点一点地平息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谭行。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几分冷淡、几分“生人勿近”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谭行……”

    她刚开口,声音就哑了。

    谭行没有回答。

    他收紧了手指,将于莎莎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然后....拉着她,转身,迈步。

    一步一步,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穿过摔得粉碎的酒碗碎片,穿过满地的花生壳和瓜子皮。

    他没有看任何人。

    眼睛里只有前方那扇半掩的门。

    门外的夜色里,长城上的风裹着沙砾,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于莎莎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险些踩到自己的风衣下摆。

    但她很快调整了步伐,小跑着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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