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与恶鬼(7/8)
从地图上看,它们散乱、零碎、不成建制,像是一群被打残了的败军之卒。
但秦怀化知道......
那些红点正在重新集结。
比三天前更加庞大。
更加狰狞。
它们像是退潮时暂时蛰伏的海水,正在深水区重新聚拢力量,只等他的命令,就会以更凶猛的姿态席卷而来。
下一次叩关,不会太远。
秦怀化盯着那些红点,像是在看一幅只属于他自己的棋局。
不过下一次,他会让场面更大一些。
大到西部战区扛不住。
大到需要天王殿直接介入。
大到整个联邦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然后,他会在所有人面前,再“救”一次镇荒关。
不是锦上添花。
是第二次雪中送炭。
是让所有人看清:第一次不是运气,第二次不是巧合,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
他秦怀化,都是那个唯一能站出来的人。
他抬手在全息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坐标被标记出来。
那是他计算过的、下一次攻势最可能爆发的位置。
也是他预留的......舞台。
看了片刻,秦怀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门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城墙上,轻伤员们正在轮值警戒。
灵能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城砖上,像一排沉默的碑。
有人在低声哼着联邦军歌。
声音沙哑。
却倔强。
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他们已经把他当成了信仰。
秦怀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
嘴角缓缓咧开。
先是无声的微笑。
然后越来越深。
越来越深。
最后......
他笑了出来。
笑声低沉、压抑,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像是一根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弹开,又像是一头蛰伏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的味道。
灵能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上。
拉得又长又扭曲。
宛若恶鬼。
笑声在空旷的指挥部里回荡了许久,才慢慢止住。
秦怀化收敛了表情。
像换了一张脸。
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冷静、令人信赖的上尉指挥官。
他整了整军装,将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把披风的褶皱抚平。
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长官!”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语气里满是崇拜与热切。
秦怀化循声望去。
营房方向,一个身影正小跑着冲过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
是昨天刚调到镇荒关的西部战区参谋部联络官,肩上扛着两星参谋的军衔。
“秦上尉。”
两星参谋跑到近前,立正敬礼,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战区命令,请您今晚二十点整参加全息会议。”
“内容?”
“关于镇荒关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以及战区通令嘉奖......”
值班参谋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一字一句道:
“天王殿下令,这次全息会议由锁渊天王亲自主持。关于您的战区通令嘉奖……用统武老天王的名义签发。”
秦怀化瞳孔骤缩。
锁渊天王。
西部战区五位天王之首,坐镇西域百年,如巍峨山岳,不动如山。
他亲自主持?
而且......
用他那个已经牺牲的爷爷的名义。
秦怀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西部战区参谋部的例行公事。
不是统武天王一脉的家族面子。
而是天王殿......那十几位站在人类联邦最顶端的存在......同时注意到了这里。
注意到了镇荒关。
注意到了……他。
“秦上尉?”
参谋见他没反应,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秦怀化回过神。
眼底翻涌的情绪如惊涛拍岸,却在下一瞬被他狠狠压下,像沸水浇上冰层,只剩下滚烫的余烟。
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收到。”
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秦怀化站在原地。
戈壁的夜风裹着粗粝的沙尘扑面而来,吹得肩上披风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统武天王。
他的爷爷。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板着脸、永远不满意、永远觉得他“还差得远”的老人。
他曾经拼了命想换来他一句认可,却至死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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