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图上看,它们散乱、零碎、不成建制,像是一群被打残了的败军之卒。

    但秦怀化知道......

    那些红点正在重新集结。

    比三天前更加庞大。

    更加狰狞。

    它们像是退潮时暂时蛰伏的海水,正在深水区重新聚拢力量,只等他的命令,就会以更凶猛的姿态席卷而来。

    下一次叩关,不会太远。

    秦怀化盯着那些红点,像是在看一幅只属于他自己的棋局。

    不过下一次,他会让场面更大一些。

    大到西部战区扛不住。

    大到需要天王殿直接介入。

    大到整个联邦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然后,他会在所有人面前,再“救”一次镇荒关。

    不是锦上添花。

    是第二次雪中送炭。

    是让所有人看清:第一次不是运气,第二次不是巧合,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

    他秦怀化,都是那个唯一能站出来的人。

    他抬手在全息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坐标被标记出来。

    那是他计算过的、下一次攻势最可能爆发的位置。

    也是他预留的......舞台。

    看了片刻,秦怀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门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城墙上,轻伤员们正在轮值警戒。

    灵能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城砖上,像一排沉默的碑。

    有人在低声哼着联邦军歌。

    声音沙哑。

    却倔强。

    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他们已经把他当成了信仰。

    秦怀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

    嘴角缓缓咧开。

    先是无声的微笑。

    然后越来越深。

    越来越深。

    最后......

    他笑了出来。

    笑声低沉、压抑,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像是一根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弹开,又像是一头蛰伏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的味道。

    灵能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上。

    拉得又长又扭曲。

    宛若恶鬼。

    笑声在空旷的指挥部里回荡了许久,才慢慢止住。

    秦怀化收敛了表情。

    像换了一张脸。

    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冷静、令人信赖的上尉指挥官。

    他整了整军装,将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把披风的褶皱抚平。

    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长官!”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语气里满是崇拜与热切。

    秦怀化循声望去。

    营房方向,一个身影正小跑着冲过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

    是昨天刚调到镇荒关的西部战区参谋部联络官,肩上扛着两星参谋的军衔。

    “秦上尉。”

    两星参谋跑到近前,立正敬礼,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战区命令,请您今晚二十点整参加全息会议。”

    “内容?”

    “关于镇荒关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以及战区通令嘉奖......”

    值班参谋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一字一句道:

    “天王殿下令,这次全息会议由锁渊天王亲自主持。关于您的战区通令嘉奖……用统武老天王的名义签发。”

    秦怀化瞳孔骤缩。

    锁渊天王。

    西部战区五位天王之首,坐镇西域百年,如巍峨山岳,不动如山。

    他亲自主持?

    而且......

    用他那个已经牺牲的爷爷的名义。

    秦怀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西部战区参谋部的例行公事。

    不是统武天王一脉的家族面子。

    而是天王殿......那十几位站在人类联邦最顶端的存在......同时注意到了这里。

    注意到了镇荒关。

    注意到了……他。

    “秦上尉?”

    参谋见他没反应,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秦怀化回过神。

    眼底翻涌的情绪如惊涛拍岸,却在下一瞬被他狠狠压下,像沸水浇上冰层,只剩下滚烫的余烟。

    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收到。”

    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秦怀化站在原地。

    戈壁的夜风裹着粗粝的沙尘扑面而来,吹得肩上披风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统武天王。

    他的爷爷。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板着脸、永远不满意、永远觉得他“还差得远”的老人。

    他曾经拼了命想换来他一句认可,却至死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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