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之不武。”

    四个字。

    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钉进谭行的心里。

    谭行沉默了。

    他懂。他太懂了。

    赢了,但没有快感。

    因为赢得不痛快。

    因为对手不是全盛。

    因为你准备好的全力一击,打在了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人身上.......那不是荣耀,那是遗憾。

    这种感觉,确实不太爽。

    谭行忽然想起恶怖扛着镰刀、浑身浴血、却依然在笑的模样。

    如果那尊疯神在全盛状态,和大哥公平一战.......

    那该多痛快。

    “哥。”

    谭行忽然开口:

    “这次谢谢你了。”

    朱麟转过头看他。

    “这次要不是大哥你来.......”

    谭行的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兄长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服输的倔强,

    “我,大刀他们都要死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哥,你知道吗?我看到大刀他们被恶怖打成重伤,我真的好怕。好怕他们死在我前面。”

    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

    那个在战场上刀刀致命的杀神,那个面对恶怖的镰刀都敢迎头而上的疯子.......此刻,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怕战友死在自己前面。

    朱麟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不大,但温暖得像春天第一缕阳光:

    “行了。别想这么多。知道害怕了?你是队长,这就是你肩膀上的责任。所以加油!你要变得更加强!”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戏谑:

    “不过……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就你现在这德行,你的血浮屠还拿的动吗?”

    谭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想抬胳膊证明自己还能打。

    结果刚一动,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

    朱麟没再说话。

    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绷带上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好好养伤,别乱动。苏轮他们还没醒,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谭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谭行的床边。

    “小行。”

    “嗯?”

    “活着就好。”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谭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久。

    活着就好。

    四个字,很轻。

    比任何安慰都重。

    谭行闭上眼。

    脑海中,恶怖最后的身影再次浮现.......那尊扛着镰刀、浑身浴血、却依然在笑的疯神。

    镰刀上滴着血,是他的血;

    身上刻满伤痕,是千年征战的勋章;

    那双血焰双眸里燃烧的,不是疯狂,是对战斗最纯粹的渴望。

    还有那个声音,像烙铁一样刻在灵魂里:

    “你的纯度……很高。”

    谭行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

    绷带下,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是差点要了他命的刀痕,是一个战士最真实的勋章。

    他喃喃重复:

    “纯度……”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大难不死的释然.......只有一种纯粹的、滚烫的、发自骨髓的期待。

    像刀磨到一半,忽然找到了最好的磨刀石。

    像酒喝到一半,终于等到了最想碰杯的人。

    像困在笼中的猛兽,忽然看到了旷野。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烧起一团火,那火焰明亮而炽热,足以烧穿一切黑暗:

    “恶怖……可惜了。”

    “不是我亲手宰了你。”

    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甘,带着遗憾:

    “可惜了,可惜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四处张望了一圈,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成一脸无语。

    那表情变化之快,像川剧变脸似的,从燃烧的战士秒变成了找不到路的二哈:

    “对了……这他妈到底是在哪?忘记问大哥了啊!”

    医疗室很朴素。

    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

    白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但谭行能拿命保证:这里绝对不在镇妖关。

    甚至,不在长城。

    因为空气里……没有异域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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