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医疗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黄金液升腾的气泡声,和四道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像一首无声的交响。

    完颜青璃走到玻璃舱前,目光落在完颜拈花脸上。

    那张脸浸泡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在破茧前最后的挣扎。

    她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心疼,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个长辈看到晚辈终于长大的、复杂的欣慰:

    “小花,你这几个兄弟……交得不错。”

    琥珀色的黄金液中,完颜拈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听到了这句话,又像在梦里回应。

    黄金般的液体无声流转,将四道年轻的身影浸泡其中。气泡升腾,缠绕,破碎.......像时光在无声地流淌。

    舱体外壁的生命体征仪上,四条平稳有力的心率曲线,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顽强地跳动着。

    像四颗不肯熄灭的星。

    外面的天,快亮了。

    朱麟走出医疗室,脚步却没有停。

    他穿过走廊,推开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来到一处露台。

    夜风凛冽,扑面而来。那风里没有血腥,没有煞气,只有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远处,群山如黛,层峦叠嶂。

    长城的天空,永远只有血色的煞气和永不停歇的厮杀声,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但这里的天空,月朗星稀,清风徐来,安静得像世外桃源。

    朱麟靠着栏杆,抬头望向那弯残月。

    月光洒在他脸上,银白色的光晕流转不息,像一层薄纱,又像一层霜。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月色之下,掌心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黄铜之主馈赠留下的痕迹。

    “黄铜之主……”

    朱麟喃喃重复着那个名字,目光深邃如渊。

    夜风呜咽,像在低语,又像在叹息。

    朱麟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银白的霜,久到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久到他脚下的石板都染上了夜的寒意。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恶怖尸首,被黄铜之主带走了,估计不会就这样死去....”

    “还有....阿行这小子,不光伤势全部恢复,而且进步巨大。”

    他转过头,看向医疗室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有意思……”

    “真有意思啊……”

    月光之下,这位镇守一方的玄坛天王,笑得像个孩子。

    那笑容里有对未来的期待,有对兄弟的自豪,有一切的释然.......和一切的不甘。

    而此刻。

    云顶天宫深处,黄金灵液之中。

    四道沉睡的身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完颜拈花的右手小指,轻轻勾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轻,像蝴蝶第一次扇动翅膀。

    龚尊的眉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纹,一闪而逝。那光纹像一道闪电,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裂缝,又迅速合拢。

    苏轮的嘴角,无意识地扯了一下,像是在梦里骂人。如果凑近了听,能隐约听到一个含混的音节.......“操”。

    辛羿…他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可他心脏的跳动,正在悄然变调:

    一下,两下,三下……

    沉稳,有力,

    黄金液无声涌动。

    琥珀色的光芒在四人脸上明灭不定。

    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与此同时。

    隔壁医疗室中,已经陷入沉睡中的谭行,身上骤然异变!

    血光,如同沸腾的岩浆,从他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不是之前战斗时那种狂暴、失控的血色,而是一种沉凝、厚重、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猩红!

    一股莫名的法则气息,如无形的潮水,从他体内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空气为之凝固。

    月光为之黯淡。

    仿佛这一刻,他不再是躺在病床上的伤员,而是一尊正在苏醒的远古凶神!

    意识深处。

    谭行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那座角斗场中。

    但与上次不同。

    这一次,没有铺天盖地的虚影,没有震耳欲聋的呐喊。

    没有战魂,没有观众,没有敌人。

    整座古老而庞大的角斗场,空空荡荡,寂静得如同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古墓。

    只有他一个人。

    以及……

    高悬在天际之上、那道庞大到遮蔽了整片苍穹的猩红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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