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上尉。”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的调调.....但语气不一样了。像是冬天的风里忽然多了一缕春天的暖意。

    “您也不差。”

    苏轮愣了一下。

    他看着书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没有“我在安慰你”的刻意。

    只有认真。

    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认真。

    书一说:“真的。”

    苏轮看着她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那股子混不吝的笑容又出现了,但这次的笑容里,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

    他说:“……谢谢。”

    两个字,很轻。

    但书一听到了。

    书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低头给他续了一杯茶。

    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热气袅袅,茶香弥漫。

    远处,画一又提着酒坛飘了过来.....脚步已经不太稳了,但她依然坚持在六张案几之间穿梭,像一只倔强的蝴蝶。

    宴席还在继续。酒香与脂粉气缠绕得愈发浓稠,可对朱麟来说,这座黄金台已然成了世间最令他度日如年的刑场。

    他此刻的感受,比当年在单挑漆黑大日还要煎熬。

    左侧的梅一恪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为他添酒布菜,分寸拿捏得极好,像一位端庄的管家。

    可右边的兰一……

    朱麟感觉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已经彻底不是自己的了。

    兰一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都软软地靠了过来,像一条被春日暖阳晒化了的绸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身上那股清幽如兰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那双能劈山断河的拳头,此刻僵硬得连酒杯都握不太稳。

    只要他一转头,就能看见兰一那张近在咫尺的、泛着酡红的俏脸,以及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眸里毫不掩饰的爱慕与依恋。

    那目光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蜜,带着百年菩提醉的热度,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看。

    朱麟浑身肌肉紧绷,活像一尊石像,一动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怕起伏的胸膛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这位杀得异域邪神闻风丧胆的玄坛天王,此刻被一把名为“温柔”的小刀一点一点地剜着心神,偏偏还不敢躲,也躲不开。

    而他这种窘迫,落在了天际之上另一双眼睛的眸中。

    月狄斯静静地站在云层之巅。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周身的月华却已经开始不安地涌动。

    祂看着兰一越贴越紧,看着那个凡间女子几乎要把整个人揉进朱麟的怀里,看着朱麟那副手足无措却又不忍推开的模样.....

    咔嚓。

    月狄斯脚下的虚空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

    祂那双银色的眼眸深处,寒潭炸裂,翻涌起风暴。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酸涩而炽烈的情绪,像毒蛇一样缠绕住祂的心神。

    祂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月狄斯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

    祂是异域的月光女神,是超脱生死轮回的存在,此刻居然因为几个凡间女子对自己的“伴身”过于亲近,而产生了近乎暴戾的冲动?

    “过分了。”

    月狄斯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祂决定不忍了。

    那轮高悬中天的圆月,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光芒之盛,如同白昼骤然降临,将整个云顶天宫照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一股足以碾碎山脉的磅礴威压,从天而降!

    “轰隆.....!!!”

    黄金台剧烈地颤抖起来!

    穹顶那幅精美的《瑶池仙会》壁画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灵晶碎片如雨点般坠落。

    玉石地面寸寸断裂,裂痕如恶龙的爪痕向四周蔓延,满桌的珍馐美酒洒了一地,菩提醉的香气混着灰尘弥漫开来。

    大殿内旖旎的气氛,被这股来自神祇的怒意冲击得荡然无存。

    “卧槽!”

    朱麟脸色骤变,身上那股子僵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凌厉。

    他猛地站起身,兰一失去了依靠差点栽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梅一一把扶住。

    黄金台外,天际之上,一道模糊的银白色身影若隐若现,那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这里。

    “tā • mā • de !”

    完颜拈花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酒意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啪”地一拍案几,整张紫檀木桌应声碎裂!

    他站起身,看着自家变得稀巴烂的黄金台穹顶,气得脸都扭曲了,冲着天空破口大骂:

    “哪个不开眼的狗杂种,敢在你完颜爷爷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

    他完颜拈花,云顶天宫少主,请自家兄弟和大哥喝顿酒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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