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笑一边朝飞梭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砸进身后四人的耳朵里:

    “等老子回来,这个临时少校就变真的了!到时候,除了谭狗,你们都得喊我长官!

    大花,你给我端洗脚水!大拳,你给我擦刀!打弓,你给我写传记!哈哈哈!”

    完颜拈花闻言,笑着骂了一句,声音却像卡了块石头,又硬又涩:

    “滚你大爷的!”

    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炸开,被引擎的轰鸣撕碎,又被风吹散。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们五个相识,就在一起厮混,一起打架,一起闯祸,一起从死人堆里往外爬。

    忙不迭的,队伍里就少了一个人。

    像一幅完整的拼图忽然被抠掉了一块,空落落的,透风。

    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谭行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龚尊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艘飞梭,像一把已经出鞘、却找不到目标的刀。

    辛羿掏出小本本,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落不下去......因为他发现,无论用什么词,都写不出此刻心里的那种空。

    军令如山。

    他们是兵,是联邦的战士。

    出任务,是他们的日常。

    也是他们的宿命。

    苏轮踏上舷梯。

    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飞梭舱门关闭。

    引擎轰鸣。

    蓝白色的灵能火焰从喷口汹涌而出,整艘飞梭缓缓升空。

    苏轮透过舷窗往下看。

    谭行四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融入了镇妖关灰黑色的建筑群中,变成了四个小黑点。

    但苏轮知道......

    这四个小黑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后盾。

    是那种......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这四个人也会站在他身后的后盾。

    是那种......他死了,他们会把他的仇人屠个精光,然后在他的坟前倒上三碗酒的后盾。

    他收回目光,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

    眼眶有点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该死的水汽挤了回去。

    “苏少校,您没事吧?”

    驾驶员从前方传来一声问候。

    “没事。”

    苏轮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风沙大,迷眼了。”

    “……在飞梭里?”驾驶员的声音充满困惑。

    “我说迷眼了就迷眼了!大哥!你开你的船!好吗?”

    苏轮笑着说了一声,然后往座椅里缩了缩。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锁渊天王、无相异族、瘟疫之骨、秦怀化、西部战区、少校军衔……

    太他妈快了。

    从上尉到少校,别人要走十几年的路,他直接一步跨完了。

    说出去都没人信,他回去得让老苏家的祖坟再冒几股青烟......不,冒火山。

    但苏轮心里清楚......

    这背后是什么代价。

    虫都那一战,他差点就交代了。

    瘟疫之骨的三次反噬,差点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融化掉。

    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就像有一万只毒虫在血管里啃噬,每一寸骨骼都在燃烧,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像被人扔进了岩浆里。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他撑住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

    是因为......他身后还有活着的人。

    还有谭行,还有龚尊,还有辛羿,还有完颜拈花。

    还有那些等着他回去喝酒、回去吹牛、回去一起犯贱的人。

    那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骄傲。

    什么斩龙世家少主,什么天才刀客,什么“苏轮”这个名字代表的荣耀与光环......

    在这一刻,都不重要。

    那些虚名,那些头衔,那些别人加在他身上的期许......

    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身后有兄弟。

    他死了,他们就少一个人。

    他活着,他们就多一把刀。

    就这么简单。

    也是他苏轮......活到现在的全部理由。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无相异族。

    苏轮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真元鼓荡间,双手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瘟绿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的血管,像蛰伏的毒蛇,又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那是瘟疫之骨的力量。

    是诅咒。

    也是武器。

    “还有多久到?”

    苏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三小时四十分钟,苏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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