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北的白龙’(12/15)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凶狠,没有暴戾,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师兄。”
“那您更该活着。”
“活着,才能赎罪。”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您欠他的,不是一条命。”
“是一辈子。”
“一辈子做个好人,一辈子帮更多人......”
“这才是赎罪。”
老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妈的,”
他说: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教训起我来了。”
“不是教训。”
“是豪杰之间的......”
“行了行了,别你那套豪杰理论了。”
老黑打断我:
“狼来了。”
那天晚上,我和老黑杀了十二只巨型恐狼。
不,准确地说,是老黑用命在扛,我从旁策应。
老黑正面硬撼狼群,用他那把豁了口的砍刀,一刀一刀地砍。
每一刀下去,都有血光迸溅,他的身上也多了无数道伤口。我在侧翼游走,用龙枪的点刺精准收割。
打到第八只狼的时候,老黑的左臂被咬断了。
不是骨折,是咬断了。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涌出来,月光下能看见白森森的骨茬。
老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右手握着的砍刀没有松开。
“老黑!”
我冲过去,长枪横扫,把那头咬断他手臂的狼抽飞出去。
老黑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
那颗金属牙上沾满了血,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小孩,”
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我这条命……还了。”
“放屁!”
我吼他:
“您要还,也得活着还!”
我把他的断臂用撕下来的衣服缠住,止血,然后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站起来,师兄!”
“豪杰,不能跪着死!”
“要死,也得站着!”
“试试。”
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但站住了。
“后面的狼交给我。”
我说:
“您负责别死。”
“这是命令!”
“……你他妈什么时候成我队长了?”
“从今天起,现在起,这刻起!”
“天北白龙,暂代队长之职!”
“老黑队员,服从命令!”
老黑:“……行。”
我转过身,面对剩下的四只狼。
那四只狼围成一个半圆,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的身上已经多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枪杆上,滑过那些贴纸,滴在泥土里。
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失血。
但我握枪的手,没有松。
“吾名张九极......”
枪尖斜指。
“天北之白龙!”
“今日在此,以四狼之血,祭我豪杰之路!”
“来吧!”
月下,枪出如龙。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打完的。
我只记得,最后一只狼倒下去的时候,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我回头找老黑。他靠着厂区的墙壁坐着,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小孩,”
他看着我,咧嘴笑了: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我也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师兄,您也不赖。”
“疯子遇上疯子,这才是豪杰的组合。”
我们俩靠在一起,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满地的狼尸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老黑。”
“嗯。”
“你刚才说,这世上没有豪杰,只有该死的和还没死的。”
“嗯。”
“我现在告诉你......你错了。”
老黑没说话。
“你今天扛在最前面,一个人挡住了八只狼。”
“不是因为你不怕死,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挡不住,我可能会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这不是豪杰,什么是豪杰?”
老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苦了。
“妈的,”
他说: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教训起我来了。”
我也笑了。
“不是教训。”
“是豪杰之间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你都说八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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