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凶狠,没有暴戾,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师兄。”

    “那您更该活着。”

    “活着,才能赎罪。”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您欠他的,不是一条命。”

    “是一辈子。”

    “一辈子做个好人,一辈子帮更多人......”

    “这才是赎罪。”

    老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妈的,”

    他说: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教训起我来了。”

    “不是教训。”

    “是豪杰之间的......”

    “行了行了,别你那套豪杰理论了。”

    老黑打断我:

    “狼来了。”

    那天晚上,我和老黑杀了十二只巨型恐狼。

    不,准确地说,是老黑用命在扛,我从旁策应。

    老黑正面硬撼狼群,用他那把豁了口的砍刀,一刀一刀地砍。

    每一刀下去,都有血光迸溅,他的身上也多了无数道伤口。我在侧翼游走,用龙枪的点刺精准收割。

    打到第八只狼的时候,老黑的左臂被咬断了。

    不是骨折,是咬断了。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涌出来,月光下能看见白森森的骨茬。

    老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右手握着的砍刀没有松开。

    “老黑!”

    我冲过去,长枪横扫,把那头咬断他手臂的狼抽飞出去。

    老黑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

    那颗金属牙上沾满了血,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小孩,”

    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我这条命……还了。”

    “放屁!”

    我吼他:

    “您要还,也得活着还!”

    我把他的断臂用撕下来的衣服缠住,止血,然后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站起来,师兄!”

    “豪杰,不能跪着死!”

    “要死,也得站着!”

    “试试。”

    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但站住了。

    “后面的狼交给我。”

    我说:

    “您负责别死。”

    “这是命令!”

    “……你他妈什么时候成我队长了?”

    “从今天起,现在起,这刻起!”

    “天北白龙,暂代队长之职!”

    “老黑队员,服从命令!”

    老黑:“……行。”

    我转过身,面对剩下的四只狼。

    那四只狼围成一个半圆,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的身上已经多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枪杆上,滑过那些贴纸,滴在泥土里。

    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失血。

    但我握枪的手,没有松。

    “吾名张九极......”

    枪尖斜指。

    “天北之白龙!”

    “今日在此,以四狼之血,祭我豪杰之路!”

    “来吧!”

    月下,枪出如龙。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打完的。

    我只记得,最后一只狼倒下去的时候,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我回头找老黑。他靠着厂区的墙壁坐着,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小孩,”

    他看着我,咧嘴笑了: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我也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师兄,您也不赖。”

    “疯子遇上疯子,这才是豪杰的组合。”

    我们俩靠在一起,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满地的狼尸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老黑。”

    “嗯。”

    “你刚才说,这世上没有豪杰,只有该死的和还没死的。”

    “嗯。”

    “我现在告诉你......你错了。”

    老黑没说话。

    “你今天扛在最前面,一个人挡住了八只狼。”

    “不是因为你不怕死,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挡不住,我可能会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这不是豪杰,什么是豪杰?”

    老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苦了。

    “妈的,”

    他说: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教训起我来了。”

    我也笑了。

    “不是教训。”

    “是豪杰之间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你都说八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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