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北的白龙’(3/15)
赵凌云出场时掌声如雷。
他一身白色武道服,长发束起,枪杆一抖,枪花炸开如白莲绽放,引来台下尖叫一片。
我站在选手通道里,看着他。
确实强。
枪花凝而不散,说明他的力道控制已经到了凝血境中段的水平......比报名表上写的还高一段。这人藏拙了。
但我的心脏,跳得比他快。
不是紧张。
是兴奋。
“终于,有一个像样的对手了。”
“赵凌云,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因为,你将是我张九极豪杰之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轮到我的时候......
“快看快看!那个扛着枪、枪上贴满贴纸的二货来了!”
笑声山呼海啸。
我扛着长枪,大步流星走进场地。
枪尖上的布条迎风招展,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虽千万人”。
没错,就是“虽千万人”。
缺了后半句“吾往矣”,不是因为写不下,是因为我觉得这四个字就够了。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写全了也不懂。
“总有一天,他们会懂的。”
我心里想。
枪杆上贴着《龙枪豪杰物语》的限量版贴纸,主角厉飞宇摆了一个“枪指苍穹”的POSe,旁边配了一行烫金大字:
“龙枪不出,谁与争锋”。
这套贴纸是我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
三百八,贵得离谱。
但贴上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这杆枪,活了。
“枪啊,你我今日,并肩作战。”
“让世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豪杰!”
裁判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
“选手……请准备。”
那语气,像是在说“你快点儿丢完人滚蛋”。
我把长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斜指地面,脚尖碾了碾地板。
台下有人喊:
“张九极!你那枪是租来的吗?贴那么多贴纸怕别人偷啊?!”
更大的笑声。
我没理。
我在等。等那个声音。
我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我妈坐在角落里,双手攥着衣角,脸上的表情像是想冲上来把我连人带枪拖回家。
我朝她咧嘴笑了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一、二、三……
来了。
那个每次握枪都会在我脑海里炸开的声音,来了......
“持枪在手,天下我有。”
每次这道声音响起,我就觉得浑身滚烫,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翻涌。
我就觉得......只要我手中握着这把枪,就能败尽天下豪杰,就能踏碎世间一切不服!
我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赵凌云的枪已经刺到面前。
破云十三式,第一式......云开见日!
枪尖如银蛇吐信,直刺我的咽喉。快得连台下的观众都发出惊呼。
快。
确实快。
但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在漫画店逼仄的过道里练枪,枪杆撞翻了无数摞漫画书,被我妈骂了八百回......“你再在店里耍枪,信不信我把你的枪扔了?!”
我只能半夜偷偷爬起来,借着路灯的光在巷子里练。
“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我边练边喊。邻居的灯亮了,有人骂:
“神经病啊,大半夜的!”
在巷口的垃圾堆旁练枪,邻居大妈以为我疯了,差点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那天我正在练“回马枪”,一个转身,枪尖差点捅到大妈晾在院子里的腊肉。
大妈冲出来就是一顿骂:“你个神经病!再在我家墙根底下耍棍子,我叫你妈来打你!”
我抱着枪就跑,边跑边喊:
“大妈!这是枪!不是棍子!”
“豪杰之枪!”
“您今天不理解我没关系!迟早有一天,您会说小九极是对的!!”
在学校顶楼上迎着风练枪,冬天的风把嘴唇吹裂,夏天的太阳把后背晒脱皮。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在顶楼练了四十分钟,手指冻得握不住枪,枪掉在地上,我蹲下来捡,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但我没停。
因为《龙枪豪杰物语》里有一句话:
“豪杰之路,风雪无阻。”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点冷,算个屁!”
那些发黄的漫画纸页上,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分镜每一句台词,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那一刻,那些漫画中的豪杰,好像尽数附着于我身。
厉飞宇的枪影如龙,古远山的势若山岳,花灵灵的灵如飞燕……我闭上眼都能看见他们站在我身后,他们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他们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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