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

    “嗯?”

    “你觉得秦上尉这个人怎么样?”

    陈锋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苏轮会突然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才开口,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崇拜:

    “怀化哥啊……挺好的啊。是个爷们,对兄弟们也好,打仗厉害,指挥也厉害。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时候感觉他太稳了。稳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陈锋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我见过很多指挥官。有的暴躁,有的冷静,有的爱骂人,有的不爱说话。但怀化哥……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

    “他永远都是那副表情,永远都是那个语气。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慌,也不会怒。”

    说到这里,陈锋自己先笑了,笑里带着点自嘲:

    “可能这就是天才的样子吧。反正我是不行。”

    苏轮也笑了,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

    两人走出指挥所大楼,热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拿砂纸往脸上蹭。

    陈锋跟苏轮道了别,转身跑向自己的营房。

    苏轮站在楼门口,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指挥所顶楼。

    那是镇荒关最高镇守的房间。

    窗户后面,分明站着一个人影,安静得像嵌进了阴影里,目光正好落向这边。

    苏轮收回视线,毫不在意地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热风在他身后呼啸,黄沙漫天。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秦怀化这个人,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零零散散的拼图摆在面前,他却怎么都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韩牛那六百米潜伏的破绽、秦怀化过于平静的表情、陈锋说的“稳得不像这个年纪”……

    每一块拼图单独看都没问题,但拼在一起,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苏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斩龙之刃。

    冰凉的刀柄贴住掌心,思绪瞬间清晰了几分。

    不管秦怀化在打什么算盘,明天的任务,他去定了。

    不是信他。

    是那些无相邪族,必须死。

    苏轮推开门,没开灯。行军床上坐下来,从包里摸出通讯器,按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

    干干净净的界面,干净得让人心里发堵。

    “谭狗……”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悬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算了。

    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他把通讯器塞回包底下,盘腿坐好,闭眼,开始修炼。

    真元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像温热的河水,一寸一寸温养着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同一时刻,指挥所顶楼的房间里。

    秦怀化站在窗后,一动不动。

    灵晶灯的微光从他身后的桌上漫出来,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瘦,钉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站得太久了。久到窗外的热风来了又走,黄沙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从苏轮走出大楼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他看到苏轮停在楼门口,抬头看向这扇窗户。

    他看到苏轮收回视线,转身走远。

    他甚至看到了陈锋跑远的背影。

    但这一次,苏轮猜错了。

    窗户后面那道目光,看的不是他。

    是陈锋。

    秦怀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小锋……让你回联邦,你为什么不走……”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为什么……还要在这片血火里挣扎……”

    尾音消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没人接住。

    他闭上眼睛。

    窗外,黄沙漫天。

    窗内,那盏灵晶灯吐出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原地,映得寂寥又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