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暗流终于翻涌到了表面。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那些绷带很白,白得刺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圣血天使……我听说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苏轮,还有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你们一个个我都听过……我很羡慕……”

    苏轮听着,笑了。

    “那可不。谭狗说过一句话......‘老子最能打,那当然是老子挡前面’。这话我一直记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秦怀化,目光落下来的那一刻,眼中充斥着认真和认可:

    “老秦,你在洞穴里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爷们!”

    苏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少年人独有的、坦坦荡荡的光:

    “你一个外罡境巅峰,挡在天人合一境巅峰前面......你说你图啥?”

    秦怀化抬起头,对上苏轮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纯粹的、坦荡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种信任,像一把刀,捅进了秦怀化最柔软的地方。

    “图啥?”

    秦怀化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不知道……”

    苏轮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欢了。

    他伸手又拍了拍秦怀化的肩膀,力气比刚才大了点,拍得秦怀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秦怀化没有躲,也没有皱眉。

    “老秦,啥都不说了,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苏轮的声音掷地有声:

    “以后有什么事儿你说话。我大刀能帮的,绝不含糊。”

    苏轮笑得张扬,笑得坦荡,笑得像个傻子:

    “你是个爷们。不孬。我喜欢。哈哈哈哈!”

    “我知道你和谭狗有梁子,等我们弄死那帮无相杂碎!我攒个局,都是男人,没什么说不开!你相信我!”

    秦怀化看着苏轮那张笑得张扬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信任的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睛。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那是良知和野心的搏杀,是人性和欲望的角力,是一颗快要被黑暗吞没的心,最后挣扎着抓住的一缕光。

    最后,他抬起头。

    嘴角扯出一个笑。

    声音沙哑地说:

    “谢……谢谢……”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苏轮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聊......

    “等你伤好了请我喝酒啊,别想赖账。”

    “可惜了,那欺诈者被我劈成两半的样子你没看见?当时老子可是帅得一逼!”

    “回去我得跟谭狗好好说说,你老秦也是个猛男!哈哈哈!”

    秦怀化听着,笑着,点着头。

    每句话都接得上,每个笑都恰到好处。

    但苏轮没注意到......

    秦怀化的右手,始终死死攥着被子一角。

    指节泛白。

    青筋暴起。

    片刻之后,苏轮走后。

    病房的门关上。

    秦怀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那双眼睛里的光......

    从温暖到冰冷。

    从冰冷到复杂。

    从复杂到偏执。

    他想起了苏轮的话。

    “谭狗说过,老子最能打,那当然是老子挡前面。”

    “你一个外罡境巅峰,挡在天人合一境巅峰前面......你说你图啥?”

    “老秦,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

    秦怀化脸上的神色复杂。

    有欣喜,有动摇,但更多的......是嫉妒。

    那种嫉妒像一条毒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越缠越紧。

    越缠越紧。

    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嫉妒谭行。

    嫉妒到骨子里。

    不是嫉妒谭行的修为,不是嫉妒他的军功,不是嫉妒那“长城第一少校”的威名。

    他嫉妒的,是谭行有苏轮那样的兄弟。

    有龚尊、辛羿、完颜拈花那样的人......愿意为他挡刀,愿意为他赴死,愿意把命交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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