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茶杯摔碎在地板上。

    联邦议长林振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保持着端杯的姿势,茶水顺着裤腿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窗外灯火通明的中洲城,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身,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再播一遍。”

    “已经播了五遍了,议长大人。”

    “再播!”

    第六遍。

    第七遍。

    每一遍念出“谭行少校”四个字,议会大厦外的广场上就爆发一阵海啸般的欢呼。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他们仰头看着大厦外立面那块巨幅光屏,看着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地滚动。

    没有人离开。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最前排,她的儿子在长城当兵,已经三个月没有消息了。

    她盯着屏幕上“反攻”两个字,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像个小孩子。

    她身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

    他突然转身,朝身后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我要上长城!”

    没有人笑他。

    因为在他身后,已经有上百个少年喊出了同一句话。

    “我要上长城!”

    “我也要!”

    “算我一个!”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道声浪,撞碎了中洲城的夜空。

    .....

    天启市·联邦教育部·大楼

    与广场上的沸腾不同,教育部大楼里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是因为冷淡。

    是因为压得太深。

    教育部长苏砚秋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全息屏幕反复播放着那条战报。

    他已经看了十七遍。

    每一遍,他都要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

    第一遍:天人境巅峰,斩中位邪神?不可能。

    第五遍:三尊。都是中位。同一个人。

    第十遍:感应天王确认,林东总参确认,联邦总参谋部确认。

    第十七遍......

    他把笔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广场上隐约的欢呼声,也带着初冬刺骨的寒意。

    窗外,教育部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乱动。

    两万道身影,如同两万柄出鞘的长刀,笔直地钉在寒风中。

    他们穿着战甲......不是训练甲,是实战斗甲。

    甲胄上凝着霜,面甲下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薄雾。

    星海大学。

    战争学院。

    北斗学府。

    联邦武道所有顶尖学府的精英学子,第一批。

    两万人。

    没有一个低于外罡境。

    可他们最大的,才二十三岁。

    最小的……

    最小的,才刚满十六岁。

    放在和平年代,他们应该在校园里谈情说爱,应该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应该在武斗场上挥洒汗水。

    而不是穿着战甲,站在寒风里,准备奔赴千里之外的绞肉机。

    苏砚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红。

    他想起三天前,联邦军部的调令送到他办公桌上时,他拍了桌子,骂了娘。

    没用。

    战报一封接一封地砸过来......东部战区、西部战区、南部战区、长城主战区,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在要人。

    天王的命是在扛,但天王扛不住的地方,需要有人去填。

    用命填。

    军部的调令上写得很清楚:第一批,两万名外罡境学员,补充东部战区各条战线。后续批次,视战况继续征调。

    苏砚秋当时问了一句:“他们才多大?”

    军部的人沉默了很久,说:“长城上的战士,不看年龄,只看实力。”

    苏砚秋没再说话。

    此刻,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两万张年轻的脸,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两万人里,一定有人回不来。

    不是可能。

    是一定。

    这就是战争。

    异族举族皆攻,人族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九位天王扛着十四路邪神,每一条战线都在流血。

    前线倒下的战士来不及掩埋,后方征召的兵源甚至来不及训练。

    这些学生,本应该在五年后、十年后成为人族的中流砥柱。

    可战争不给他们时间。

    长城不给他们时间。

    那些邪神,更不给他们时间。

    苏砚秋的手掌按在窗框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秘书的声音微微发颤:

    “部长……孩子们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了。要不要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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