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族的脊梁。

    人流无声,缓缓向着宿舍散去。

    两万道身影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两万柄归鞘的刀。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遗书已经写完,封条已经贴上,该交代的、该告别的、该咽下去的,都在那几页纸里了。

    剩下的,只有等。

    等天亮,等命令,等那一声“出发”。

    队伍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

    而在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低着头。

    没有攥紧拳头忍住眼泪。

    没有咬着嘴唇默默走回宿舍。

    他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

    是真真切切的、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笑。

    “潘哥!”

    谭虎两步跨到潘旭身边,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遮掩的兴奋,一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这次我们终于上长城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潘旭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从第一次见到谭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大半。

    如今,他都有自己高了。

    潘旭打量着这个少年,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十六岁。

    外罡境巅峰。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冷兵器,徒手,热兵器,哪怕是精神强度,全是同境之中的佼佼者。

    他亲眼看着谭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现在的谭虎,哪怕是他这个曾经的大四首席,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不丢人。

    潘旭苦笑了一下。

    因为这孩子根本不像是在练武......他像是在拼命。

    一天二十四小时,好像不用睡觉一样。

    凌晨四点,训练场的灯是他开的。

    夜里十二点,最后一个离开食堂的是他。

    练拳,拳风把木人桩打碎。

    练刀,刀刃卷了换一把,再卷了再换。

    练弓,指骨磨出白骨茬子,缠上绷带继续拉。

    练戟,练得虎口崩裂,血顺着戟杆往下淌,他看都不看。

    潘旭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训练场,看见谭虎一个人站在月光下,赤着上身,对着空气一拳一拳地打。

    浑身是汗,浑身是伤,浑身是血。

    潘旭问他:“你不疼吗?”

    谭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疼啊。但比起我哥,这算个屁。”

    潘旭没再问。

    从那天起,他知道,这个少年迟早会走到所有人前面。

    而如今,谭虎的大名已经传遍联邦武道。

    谁都知道,战争学府出了一个十六岁的怪物......外罡境巅峰,实战能力碾压所有同龄人,甚至压过了比他大四五岁的前辈。

    有人说他是天才。

    潘旭知道,是也不是。

    天才也撑不住那种不要命的练法。

    他只是……太想去了。

    太想上长城了。

    太想站在他哥站过的地方了。

    “潘哥?”

    谭虎见潘旭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发什么呆呢?我说......咱们终于要上长城了!”

    潘旭回过神来,看着谭虎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你知道上长城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

    谭虎收起笑容,难得地认真了一瞬:

    “意味着可能会死。”

    然后又笑了,笑得很坦然,像是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自然:

    “但我不怕。”

    他抬手,指了指东方,那里是东部战区的方向:

    “我哥在那儿。他在杀邪神,一个人扛着刀,宰了三个中位的。”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我得去。”

    “去帮他。”

    “我小时就发过誓,迟早一天,大哥担子,换我来抗!”

    潘旭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谭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那些少年临行前压在心底的沉重。

    只有兴奋。

    纯粹的、灼热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兴奋。

    像一头刚长出獠牙的幼虎,终于等到了第一次出山的机会。

    潘旭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谭虎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tā • mā • de 一点都不怕?”

    谭虎被拍得脖子一缩,但笑得更灿烂了:

    “怕什么?我哥说了,怕死练个屁的武!不如趁早回家跳舞!”

    “你哥要是知道你上去了,他第一个骂你。”

    “骂就骂呗。”

    谭虎咧嘴:

    “反正我皮厚,骂不疼。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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