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轮听完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放肆,很不屑,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那笑容,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就凭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秦怀化脸上。

    “你也配和谭狗相提并论?”

    “你就是一个性格懦弱的废物,只会在暗地里搞阴谋诡计。”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锋的尸首,再抬头时,眼里只剩厌恶。

    “陈锋把你当亲大哥........你亲手害死了他!”

    “你难道没有心吗!”

    秦怀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静静躺在地上的陈锋。

    那少年安安静静的,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变成恐惧。

    秦怀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随即,那片挣扎被一片苍白的疯狂淹没。

    他放声怒吼,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让他走了!我给过他选择……可他不听!”

    “为什么他不听我的?!”

    “我让他下长城,让他回去好好过日子........他不听!这怪不了我!不怪我!”

    “呵。”

    苏轮只回了一个字。

    那个字里的轻蔑,比一万句辱骂都重。

    然后,他看着秦怀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血性儿郎,上了长城,不是荣耀而归,就是魂归长城。”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靠着牺牲别人的性命来成就自己,来换取所谓的认可?”

    他举起斩龙之刃,残破的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最后一点寒芒。

    “真正的认可,是用手中的刀,保家卫国,杀尽邪祟........而不是你这种只会靠阴谋牺牲别人成就自己的杂种。”

    “来吧。”

    苏轮深深吸了一口气。

    浑身气势暴涨,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站在他身后。

    他的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燃烧。

    秦怀化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人……真的不怕死。

    不,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在用死来证明,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秦怀化不再说话了。

    他抬起手,三大诡语者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无数邪族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苏轮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陈锋的笑脸。

    闪过谭行。

    闪过阿花。

    闪过大弓。

    闪过大拳。

    闪过其他结义兄弟的面孔。

    闪过长城的烽火,那一座座烽燧上燃烧的、千年不灭的火。

    “可惜啊........”

    苏轮睁开眼,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沙哑却豪迈。

    那笑容里,有豪情,有不舍,有遗憾,但唯独没有恐惧。

    “兄弟们,庆功酒我喝不上了........”

    “你们帮我喝了吧!”

    再睁眼时,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战意。

    那是长城战士才会有的眼神........明知必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他放声怒吼,声震荒野:

    “杂种!今日我苏轮与你不死不休........来!”

    话音未落,苏轮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朝着秦怀化疾驰而去。

    体内残存的瘟疫罡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气海丹田被压榨到极限,经脉寸寸崩裂,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可他浑然不觉。

    长城的烽火在他心中燃烧,从未熄灭。

    他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秦怀化。

    一个人,一把残刀,朝着那无边无际的无相邪族,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一刻........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是长城千千万万战死的英魂。

    他胸中,是人族千年不灭的血性。

    苏轮冲入邪族潮水的那一刻,残破的斩龙之刃在手中只剩一截刀柄,可他挥出去的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威势........

    刀柄砸在剥皮者的头骨上,颅骨碎裂,黑血喷涌;

    肘击撞碎的胸膛,肋骨如断箭般从背后刺出;

    膝盖顶起,一头蚀心魔的下颌被生生踢碎,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在邪族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断肢横飞,黑血如雨。

    一头剥皮者从背后扑上来,利爪深深嵌入他的肩胛,苏轮一声暴喝,反手抓住那头邪族的头颅,五指发力........颅骨像鸡蛋般炸碎,脑浆混着黑血溅了他满脸。

    他连擦都不擦,张嘴吐出一口血沫,继续向前。

    “秦........怀........化!”

    他嘶声怒吼,声音在地下沙窟回荡,像一头受伤的狼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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