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狗?!”

    苏轮的声音一下子尖了,一巴掌拍在谭行后背,手掌却从那片透明的区域径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谭狗!你他妈怎么了!!”

    他的脸刷地白了,一股比刚才面对秦怀化时更猛烈的不安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谭行的肩膀,却发现那边也开始变得透明,指尖穿过那片虚无时,像探进了一池冰水。

    谭行的左腿膝盖以下也在淡去,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边缘正一圈一圈地洇开、褪色。

    谭行猛地攥住苏轮的手腕........只剩一只右手,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节都陷进苏轮的皮肤里。

    他强行压住喉头的哽咽,声音沙哑而急促,一字一字像崩出来的:

    “大刀!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一个字都别漏!”

    苏轮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住谭行的手腕,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他感觉到手心里那只手正在变薄,正在一点点从这个世界剥离。

    “你他妈说!快说!”

    谭行深吸一口气,眼眶还红着,泪痕还在脸上没干,目光却已经重新凝聚成一柄刀,锐利、灼烫、不容置喙。

    “我从未来回来的。”

    苏轮瞳孔地震。

    “秦怀化身上不只有欺诈权柄........他继承了无相邪神的全部本源,还获得了一个叫'万变之主'的原初四神之一的赐福,拥有了全知权柄。

    无相邪族叩关,是他亲手安排的!他勾结了异域所有上位邪神,把整条防线卖了个干净!”

    苏轮的手在抖。

    “原本的时间线里........”

    谭行喉头猛地滚了一下,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扎得他满口是血,但还是说了出:

    “你已经死了。死在秦怀化手上。他靠灭无相邪族之功成了联邦英雄,骗过了所有人,然后帮那些邪神全部突破了人王封印……

    后面就是战争,无止尽的战争。”

    谭行的右腿开始透明了,从脚尖往上,像退潮一样。

    “你现在就走!马上!”

    他攥着苏轮的手猛地收紧:

    “回去!上报天王殿!把秦怀化的情报原原本本递上去!现在是关键时间点!是一切还能改写的时候!听到没有!”

    苏轮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那你呢”,想问你从未来回来又是怎么回去的,想问你还能不能回来........但谭行的胸口已经变得半透明,他甚至能看到那件猩红战甲后面的晶化沙壁。

    最后时刻,谭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拼尽了一切终于把话递到了对岸的疲惫。

    “大刀……这次,你活下去了。我走了,从陀佛身上撕下来的那一大半轮回本源,已经快消耗殆尽了……我要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像是隔着时空在看某个人:

    “还有,帮我和这个时间段的我带一句话:牛逼,血神角斗场的战斗我看了,真不愧是老子,一对一,真男人,帅得一逼。”

    然后他的手指从苏轮掌心一点点滑脱。

    像流沙从指缝间漏走。

    整个人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粒,在蒸腾的水雾中无声消散,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苏轮跪在地上,两只手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掌心空空的,只剩一点余温正在迅速散去。

    沙窟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汽嘶嘶蒸发的声响。他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半晌,猛地垂下头,额头抵在自己空空的掌心里。

    “……操。”

    声音闷着,带着一股浓郁的鼻音。

    “秦怀化,你个杂种!”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身,朝着地窟出口的方向拔步狂奔。

    风灌进他残破的衣甲,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双眼通红,但目光如火,灼灼地烧着前方........

    他要活着出去。活到能见到天王殿的人,活到能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递上去。

    他跑得从未如此快过。

    .....

    另一条时间线

    南部战区,陀佛血丘。

    谭行从虚空中跌落,双膝砸进血泥,溅起两蓬暗红的泥浆。

    他抬头........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

    人族的、陀罗异族的,层层叠叠地铺展到视野尽头,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连空气都黏稠得像一块被拧干又泡烂的布。风里没有声音,只有远处残焰噼啪燃烧的余响。

    然后他看见了战场中央。

    那具庞大到遮蔽天光的陀佛邪神尸体,被一杆长枪死死钉在地上,枪身贯透颅骨,直没入柄。

    而枪柄末端,一道身影还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双臂锁死枪杆,浑身骨骼寸寸碎裂,却连半寸都不曾松脱。

    朱麟。

    他就那样钉在那里,浑身血污,五官已辨不分明,但那双眼睛还睁着,至死都是向下俯视的姿态,死死盯着被他钉入尘埃的邪神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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