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根递过去,另一根自己叼上了。

    于是,五个人,五根烟,靠着界碑,围成一个半圈,坐在地上。

    身后是符文光幕的嗡鸣,身前是长陈界域茫茫的原野,头顶是天穹南面仍未散尽的金色余光。

    五个人谁都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抽着烟。

    谭行叼着烟,歪着头,看了看身边这四个人......

    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战斗痕迹,衣甲破损,血迹未干,但此刻都放松下来了。

    “你们,”

    谭行含含糊糊地开口,烟卷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

    “没出啥事吧?”

    “能出啥事?”

    完颜拈花头也不抬:

    “我们命硬着呢。”

    谭行“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只是又嘬了一口烟,然后仰头看着天,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谢了。”

    完颜拈花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

    “少他妈来这套。”

    谭行笑了。

    他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抽着烟,让烟草的辛辣慢慢把四肢百骸里那股濒死的寒意挤出去。

    界碑的光幕在身后轻轻跳动,远处天穹南面的金光还在明灭......那是他一个人打出来的光,还在烧着。

    烟燃到了尽头,他舍不得扔,又嘬了最后一口,烫到了嘴唇,才“嘶”了一声把烟头弹开。

    烟头在地上弹了一下,火星溅开,落进泥土里,灭了。

    谭行仰着头,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走吧,”

    他说:

    “我想回去了.....累了!”

    完颜拈花站起来,伸手。

    谭行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完颜拈花一使劲,把他拉了起来。

    谭行晃了一下,站稳了。

    五个人,五根烟蒂落在界碑底下,围成一个圈。

    他们转身,朝联邦腹地走去。

    身后,长城界域的符文光幕依旧嗡鸣流转,将所有的邪祟和黑暗,隔绝在外。

    .....

    东部长城,关门。

    午后的天光从界域光幕上滤下来,染成一片昏黄暖色,照在城门两侧斑驳的石墙上。

    关门内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墙垛深处,从墙根底下一直延伸到城墙上每一块能站脚的垛口。

    但凡能动的,还活着的,全来了。

    伤员最多。

    断腿的老兵坐在台阶上,把伤腿平放着,眼睛死死盯着关门外的方向;

    头上裹着纱布渗出淡红血迹的战士靠着墙;

    拄着拐杖的、互相搀扶的,就连文职姑娘都攥着没来得及归档的战术文书挤在前排,指节捏得发白。

    没有一个人说话。

    关门内外,无数人挤在一起,鸦雀无声。

    只有风从界域外面灌进来,撩动着绷带边角和破损的衣襟,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掠过人群脚边。

    城墙上垛口之间的身影一动不动,像一排被风吹日晒了千百年的石像。

    他们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关门外的官道笔直地延伸出去,消失在界域光幕朦胧的暖光里。

    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会有人从那里走回来。

    城墙上,一个肩膀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年轻战士靠着垛口,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纪更小的后勤兵,小腿上裹着夹板,手里攥着一根皱巴巴的烟,没点,就那么攥着。

    “哥,”

    小后勤兵轻声开口,像是怕打破什么:

    “你说……谭少校真的……真的杀了……”

    “六尊。”

    年轻战士没回头,嗓子沙哑:

    “六尊中位邪神!全宰了!”

    小后勤兵沉默了一会儿,攥着烟的手又紧了紧:

    “……他才多大啊。”

    “十七。”

    又是一阵沉默。

    风从关门外面涌进来,吹得城墙上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问“还要多久”,没有人离开。

    断腿的老兵换了个姿势坐着,城墙上的年轻战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所有人都在等,安安静静地等,像是在等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日出。

    终于......官道尽头,界域光幕朦胧的暖光里,出现了五道模糊的身影。

    “来了!”

    最先看见的是城墙上的年轻战士,他猛地直起身子,肩膀上的绷带被扯得绷紧,疼得他“嘶”了一声,却一个字都没吭。

    然后第二个人看见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没有人喊,没有人叫,但人群像潮水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朝关门外面涌去。

    伤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城墙上的身影从垛口翻下来踩着台阶往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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