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中校(5/11)
他把一根递过去,另一根自己叼上了。
于是,五个人,五根烟,靠着界碑,围成一个半圈,坐在地上。
身后是符文光幕的嗡鸣,身前是长陈界域茫茫的原野,头顶是天穹南面仍未散尽的金色余光。
五个人谁都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抽着烟。
谭行叼着烟,歪着头,看了看身边这四个人......
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战斗痕迹,衣甲破损,血迹未干,但此刻都放松下来了。
“你们,”
谭行含含糊糊地开口,烟卷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
“没出啥事吧?”
“能出啥事?”
完颜拈花头也不抬:
“我们命硬着呢。”
谭行“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只是又嘬了一口烟,然后仰头看着天,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谢了。”
完颜拈花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
“少他妈来这套。”
谭行笑了。
他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抽着烟,让烟草的辛辣慢慢把四肢百骸里那股濒死的寒意挤出去。
界碑的光幕在身后轻轻跳动,远处天穹南面的金光还在明灭......那是他一个人打出来的光,还在烧着。
烟燃到了尽头,他舍不得扔,又嘬了最后一口,烫到了嘴唇,才“嘶”了一声把烟头弹开。
烟头在地上弹了一下,火星溅开,落进泥土里,灭了。
谭行仰着头,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走吧,”
他说:
“我想回去了.....累了!”
完颜拈花站起来,伸手。
谭行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完颜拈花一使劲,把他拉了起来。
谭行晃了一下,站稳了。
五个人,五根烟蒂落在界碑底下,围成一个圈。
他们转身,朝联邦腹地走去。
身后,长城界域的符文光幕依旧嗡鸣流转,将所有的邪祟和黑暗,隔绝在外。
.....
东部长城,关门。
午后的天光从界域光幕上滤下来,染成一片昏黄暖色,照在城门两侧斑驳的石墙上。
关门内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墙垛深处,从墙根底下一直延伸到城墙上每一块能站脚的垛口。
但凡能动的,还活着的,全来了。
伤员最多。
断腿的老兵坐在台阶上,把伤腿平放着,眼睛死死盯着关门外的方向;
头上裹着纱布渗出淡红血迹的战士靠着墙;
拄着拐杖的、互相搀扶的,就连文职姑娘都攥着没来得及归档的战术文书挤在前排,指节捏得发白。
没有一个人说话。
关门内外,无数人挤在一起,鸦雀无声。
只有风从界域外面灌进来,撩动着绷带边角和破损的衣襟,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掠过人群脚边。
城墙上垛口之间的身影一动不动,像一排被风吹日晒了千百年的石像。
他们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关门外的官道笔直地延伸出去,消失在界域光幕朦胧的暖光里。
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会有人从那里走回来。
城墙上,一个肩膀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年轻战士靠着垛口,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纪更小的后勤兵,小腿上裹着夹板,手里攥着一根皱巴巴的烟,没点,就那么攥着。
“哥,”
小后勤兵轻声开口,像是怕打破什么:
“你说……谭少校真的……真的杀了……”
“六尊。”
年轻战士没回头,嗓子沙哑:
“六尊中位邪神!全宰了!”
小后勤兵沉默了一会儿,攥着烟的手又紧了紧:
“……他才多大啊。”
“十七。”
又是一阵沉默。
风从关门外面涌进来,吹得城墙上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问“还要多久”,没有人离开。
断腿的老兵换了个姿势坐着,城墙上的年轻战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所有人都在等,安安静静地等,像是在等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日出。
终于......官道尽头,界域光幕朦胧的暖光里,出现了五道模糊的身影。
“来了!”
最先看见的是城墙上的年轻战士,他猛地直起身子,肩膀上的绷带被扯得绷紧,疼得他“嘶”了一声,却一个字都没吭。
然后第二个人看见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没有人喊,没有人叫,但人群像潮水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朝关门外面涌去。
伤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城墙上的身影从垛口翻下来踩着台阶往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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