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

    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石玉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背影在门框里一晃,被廊灯吞没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终于能喘气了。

    那些少年互相看了看,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惭愧和茫然,都纷纷担忧的看向谭行。

    谭行还站在那儿。

    左脸肿着,半晌,他抬起手,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慢慢吐出来,像是要吐掉什么沉东西。

    "都看老子干嘛!这次我们伤了老人家的心了,大不了多砍几个异族,让那些老前辈开心!"

    谭行这一嗓子喊出来,带着鼻腔里没擦干净的血腥气,声音倒是不小。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一截。

    林东最先绷不住,嘴角一扯,拿胳膊肘捅了捅谭行的肋条骨:

    "怎么样,这一巴掌,爽不爽?"

    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谭行偏过头,左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那一道血痂在灯光下泛着暗色。

    他拿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嘶了一声,然后咧开嘴骂回去:

    "爽!怎么不爽!"

    他瞪着眼睛扫了一圈那些正憋着笑的家伙,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可是韩老司令!你们想被扇巴掌,还没这个资格!"

    众人终于笑出声来......有人笑得肩膀直抖,有人捂着肚子弯腰,有人一边笑一边骂着谭行。

    笑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撞来撞去,把方才那满屋子凝成冰坨子的气氛,撞出了一道道裂纹。

    可裂纹底下,有什么东西还在。

    谭行能感觉到,他自己也能感觉到......那些笑里面,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笑是痛快,是老子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爽利;

    今天的笑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一锅热汤里被人悄悄撒了一把盐,看不见,但尝得出来。

    他低下头,捏了捏鼻梁,把那口气彻底吐干净了。

    "走吧!去等大刀!"

    说完,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步子还是那个步子,腰板还是那个腰板,可林东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谭行的脚踩在地上,比方才重了几分。

    众人笑骂着跟上去。

    "大刀出来得请客!他惹的事儿让咱们挨这顿训!"

    "就是,让他请最贵的!"

    "不够,得把韩老司令那一巴掌也折算成酒钱!"

    "你他妈是要把他喝破产啊......"

    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的,挤着门框往外涌。

    军靴踩在台阶上,噼里啪啦一片乱响。

    廊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谭行走在最前面,出了军法部大门,他眯了眯眼,看见门外停着一辆军绿色的摆渡车,车灯亮着,引擎低低地嗡鸣。

    司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什么也没问,拉开后车门等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

    林东正在跟人拌嘴,说烤鸭得配二锅头才够劲。

    旁边有人接话说你他妈就知道喝,正经事儿是让大刀把欠的账还了。又是一阵哄笑。

    可谭行看得见,那些笑脸上,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是沉下去的,是往里面收着的。

    像是有人把一团火从表面摁进了芯子里,外面看着还是亮着,可那热乎劲儿,已经往深处走了。

    韩平说的那些话,每个人都咽下去了。

    咽下去,就是自己的了。

    谭行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弯身钻进去。屁股落座的时候,左脸的肿痛扯了一下嘴角,他嘶了一声,抬手捂了捂。

    然后他把手放下,坐直了,看着前挡风玻璃外头那条通往天王殿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明明暗暗的光在他脸上交替。

    他忽然想到韩平最后那句"你们快点长大吧"。

    那句话里头的软乎劲儿,比那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因为巴掌打在脸上,疼一阵就散了;

    可那句话落在心口上,沉甸甸地搁在那儿,搁得他喘气都觉得有分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什么东西已经沉下去了。

    "开快点。"

    他说。

    司机没应声,油门往下踩了几分。

    引擎的嗡鸣声抬高了一个调,朝着天王殿的方向,稳稳地驶了过去。

    .....

    天王殿内,九道虚影横亘于王座之上,气机如渊,压得殿中空气近乎凝固。

    镇岳沉稳如山,霸拳锋芒内敛,感应灵光微闪,焰焚周身似有灼浪翻涌,贯日锐意刺骨,锁渊幽冷如深海,斩月肃杀凛冽,永战战意不灭,武法道韵流转......除了镇守南部战区的朱麟,以及远在冥海的叶开,九位天王虚影尽数到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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