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仁没有回头。

    他手搭在鞍前,指节微微泛白,那双暗淡的眼眸里,此刻沉沉压着什么东西.....比恨更重,比怒更冷。

    “二叔!传令。“

    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风里:

    “第一、第三中队,沿地裂峡谷东西两翼展开地毯式搜索。

    重火力组压阵,所有侦查异兽放出。

    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不要交战,即刻信号。“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记住,我们不是来剿灭异族的,我们是来……给联邦一个交代。秦家的百年荣耀,不能脏在窝里。“

    说完,他纵身跃下裂风兽,落地时膝盖微弯,统武战甲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

    他没回头,大踏步走入了风沙之中。

    身后六百三十七双军靴同时踏响,气浪掀开一道缺口,又迅速被黄沙吞没。

    风沙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像刀子。

    秦怀仁的目光直直钉在远方那片连天接地的昏黄里,嘴角抿成一道绷紧的弧。

    “怀化……大哥来了,来亲手了结你……统武世家的荣耀……不容玷污……“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接下去的半步里,他的肩背微微塌了一瞬,又迅速挺直。

    像一座山被风撼动了根基,却终究没有倒。

    没有人看见他那双眼里,此刻泛起的薄薄水光。

    他加快脚步,把自己更狠地楔进风沙里去。

    身后六百三十七双军靴沉默地跟着他,踩出一片铁灰色的、不容退避的荣耀赎罪之途。

    .....

    无相荒漠深处,无相神殿。

    昔日圣殿,今日坟场。

    穹顶塌陷,日光如瀑灌入裂隙,将浮游的血尘与未散的毒瘴照得纤毫毕现。

    壁柱上无相之神的浮雕爬满墨绿霉斑,面目全非.....像一张张正在腐烂的脸,无声嘶吼着迟来的报应。

    空气里是血、腐肉与异族绝望发酵的甜腥味,浓稠得几乎能嚼碎咽下。

    到处都是尸体。

    剥皮者蜷缩成团,外壳如融蜡塌陷,脓水从甲壳缝隙鼓出,将地砖泡得黏腻滑脚。

    蚀心魔伏倒在廊柱间,胸腔寄生囊爆裂,墨绿浆液在浮雕上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它们层层叠叠,堆满殿门两侧,死前最后一刻仍在爬行.....指节抠进石缝,指甲崩断,白骨外露,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座神座的方向。

    这是它们的本能。

    饿要食,渴要饮,死要归乡。

    它们用尽最后一口气,爬回这里,爬回信仰了一辈子的神面前。

    从殿门到神座,三百步长道,尸体铺成一条朝圣的血路。

    苏轮的瘟疫真元入水即溶,任何饮下的异族脏腑如焚,骨髓烧空,几息之内肉身成浆。

    这些家伙全是奔逃途中猝然瘫倒,口鼻咕嘟冒绿泡,转眼沦为烂肉。死得干脆,死得透彻,一个不剩。

    秦怀化就坐在路的尽头。

    那尊嵌着无相图腾的神座早已失却光泽,灰扑扑如顽石。

    他靠坐椅背,头微仰,眼皮半阖,胸口起伏缓慢,面色苍白如纸。

    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快意,连一丝波动都无。

    他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

    七天前,地下水窟一战,他接连催动欺诈本源与全知本源,全力爆发撕开活路。

    代价是本源险些崩裂,精气神被抽干殆尽,经脉寸寸断裂,骨裂如蛛网。

    他将自己锁在这座废弃神殿里,不吃不睡,将散逸的本源一缕缕重新聚拢、压缩、温养。

    本源回流,裂纹弥合,断脉重续。

    今日,堪堪恢复七成。

    够用了。

    他缓缓睁眼。

    眼底白芒炸裂,又倏然收束,凝成两点寒光。

    他低头看掌心,骨节分明,指腹上几道淡红裂痕纵横交错.....强行催动本源留下的疤,像碎瓷拼回去的纹路。

    他搁下手,目光扫过满殿尸体,嘴角缓缓挑起一丝弧度,极淡,极冷。

    “多好。“

    声音干涩沙哑,平静得诡异:

    “你们死了,还记得爬回来看一眼。“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脚边一具蚀心魔的尸身上。胸腔炸成黑洞,暗紫心脏干成硬痂,像一朵被人摘下又晾干的花。

    “可我呢?“

    他低声说:

    “我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温度彻底凉透。

    指尖按上扶手表面暗淡的图腾纹路,用力摩挲,指节泛白。

    “谭行。“

    声音不高,却在空荡穹顶下撞出回响。

    “谭行!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他猛然起身,骨节噼啪炸响,周身气势如潮水倒灌,本源之力在经脉中轰然奔涌。

    苍白面颊浮起病态红晕,胸口起伏如风箱。

    他抬脚踏碎脚边一颗干瘪的剥皮者头颅,颅壳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神殿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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