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化坐在神座上,唇角慢慢弯起。

    弯成一道刀锋。

    他睁开眼,看向殿门外那片黄沙。

    铁灰色的旌旗已在沙丘尽头翻涌,战鼓声隐约可闻。

    他轻轻说:

    “来吧。大哥。“

    “和家族荣耀一起埋葬在这片黄沙之中吧!”

    风从塌陷穹顶灌下来,吹动他额前碎发。

    他不再擦脸上的血痕,那两道蜿蜒的血线挂在那里,像哭,又像笑。

    万变之主在他心底轻声哼着歌,童谣.....是他七岁那年,二伯在酒醉后哼过的那首。

    秦怀化闭上眼,跟着那调子,轻轻地、轻轻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笑了。

    笑得整座神殿都在抖。

    “回不去了……那就不回去了。”

    他撑直脊背,双掌按上扶手,本源之力如怒江决堤,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骨缝还没长合,裂隙间咔咔作响,血又从嘴角溢出来.....他嘴角微勾,连擦都没擦,就那么仰头望着坍开的穹顶外那片灰黄的天穹。

    声音哑而沉,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

    “既然你们不要我了.....”

    他顿了顿,眼底白芒炸裂又收束,像风暴深处那颗溃烂的星核。

    “那我也不要你们了。”

    黄沙卷进殿门,扑在他身上。

    他眼底的光明明灭灭,像一簇将熄未熄的野火。

    他清楚自己正在往深渊里跌,可他甚至懒得拉自己一把。

    因为他终于想通了。

    他这辈子求的那些东西.....认可、正名、归处.....从来就没给过他。

    那就……统统不要了。

    万变之主还在哼那首童谣,秦怀化闭上眼,嘴唇翕动,轻轻跟着哼。

    那调子飘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诡异和森然,像是经卷在焚烧,又像是古钟在风里锈蚀。

    片刻后,哼唱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摊开。

    一道邪异的纹路正在那里明灭跳动,像某种活物,沿着掌纹蠕动、扭曲、蔓延.....每一道勾连的曲线都代表着一尊上位邪神的契约印记。

    全知之力凝成的纹路,白里泛灰,灰里透黑,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刻进灵魂最底层。

    他低头看着掌心,像在看一座即将被打开的牢门。

    下一秒,五指猛然握紧。

    白光炸裂。

    “嗡.....”

    没有声响。但一股无形震荡自他掌心铺展开来,像石子投入深渊,涟漪向异域诸界荡去。

    与此同时,异域各处,十四尊上位邪神同时心念有感。

    灵魂悸动。

    带着饥渴、带着焦灼、带着压抑了千年的希冀。

    下一秒,十四道虚幻诡谲的身影在他掌心上空显化而出,悬浮于半空。

    有的如山岳般厚重,有的缥缈如尘烟,有的是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扭曲光晕,有的是无数张重叠人脸交缠在一处。

    气息彼此绞缠,几乎把整座神殿的残存空气压成实质。

    “万变之主座下侍神.....”

    吞星邪神虚影率先开口,声音像千百座铜钟一齐敲响、又同时炸碎:

    “何时助吾等破封!”

    “全知。”

    谎兆邪神虚影紧随其后,那声音宛如毒蛇盘上骨缝,阴冷滑腻:

    “你要求吾等做的事,吾等做了。你承诺的,该兑现了。”

    “说!”

    陀佛虚影只吐出一个字,那一个字砸下来,穹顶仅剩的碎石簌簌坠落,在秦怀化脚边摔成齑粉。

    “何时破封!”

    十四道声音交织成一片,有的急切如烈火烹油,有的阴沉如万古寒渊,有的带着冷冰冰的杀意,有的裹着嘲弄的笑意。

    呓语如潮水灌入秦怀化脑海,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颅骨,又像巨浪冲垮堤坝,将他整个意识吞没。

    换个人站在这里,这一刻已经七窍迸血、神魂崩碎。

    但秦怀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神色淡得像一层霜。

    眼皮微垂,目光从每一道虚影上缓缓扫过.....一道、两道、三道……慢而细致。

    他在称量。

    在挑拣。

    那双全知之力灌注的眼睛,把每一尊邪神的急切、贪婪、底牌、软肋,看穿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眉头一皱。

    其余十二道虚影齐齐消散,只留下两道。

    “咒源之神。谎兆之神。”

    声音不高,语气中却带着命令:

    “派遣你们的座下祭祀,带齐眷属,三小时之内,赶到无相荒漠.....无相神殿。”

    他顿了顿,眸光压下来。

    “听我调遣。”

    两道虚影同时剧烈波动。

    咒源之神是一团暗绿色的雾,雾中无数诅咒符咒翻滚沸腾;

    谎兆之神是一张不断开裂又愈合的面具,背后是无尽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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