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让我收手?"

    他猛地站起身。

    骨节噼啪炸响,周身气势如潮水倒灌,本源之力在经脉中轰然奔涌。

    地面上那些干瘪的尸骸被无形气劲震得一颤,灰尘扑簌簌滚落。

    他跨步上前,一步、两步、三步,在秦怀仁面前一臂之距站定。

    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与睫羽间的沙粒。

    秦怀化盯着兄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是他,也不是他。

    "哥!"

    他的声音终于裂了。

    像一块被反复捶打一千遍的铁板,终于在某一记重击下崩出第一道裂纹。

    那裂纹一旦出现,就再也堵不上了。

    "从前,我是混蛋。张扬、跋扈、目中无人,我知道!

    我在天启横行的时候,整个统武家的脸都被我丢尽了!

    但是在北疆之后,我知道了你的苦心!

    我拼了命做任务、拼了命杀异族、拼了命想配得上那身统武战甲……但是大哥,你承认过我吗?!"

    他攥紧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你在南部战区,当着薛环大哥,当着玄坛天王的面,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一字不差。"

    "哥!你从没有看得起我!"

    他抬手,狠狠戳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怒吼声传遍大殿内外:

    "你也是,家族叔伯也是,你们从没有看得起过我!哪怕一次!"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一个即将引动十四尊上位邪神的叛世之人,此刻的声音在颤抖。

    大殿里一片死寂。

    殿门外,统武世家的阵列中,二伯秦重渊握剑的手在抖。

    七叔秦重铮偏开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

    秦怀仁站在弟弟面前。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有的。"

    他声音沙哑:

    "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完成荒野巡游任务,回来那天晚上,我跟二伯在祠堂里说.......怀化这小子,将来会比我有出息。"

    秦怀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十六岁突破凝血巅峰那个晚上,六叔喝多了,在演武场跟人吹了一晚上的牛,说统武家又要出个了不得的人物了。他摔了三个酒坛子,第二天被祖父罚跪了一整天。"

    "你二十岁说你要上长城,七叔在密室里擦了一宿的弩,把每一根弩弦都重新绷了一遍。他跟我说:'怀化要是上了长城,得给他配最好的弩矢,差一根我都不答应。'"

    秦怀仁的声音仍然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压着千钧暗涌。

    "你从来就不是没人认可。"

    他抬起眼,直直望着秦怀化。

    那双眼睛里常年压着的严苛与冷淡在这一刻松动了一角,露出底下藏了二十一年的东西。

    "怀化,我这个当哥的没有做好,让你失望了!

    我总以为,统武世家的男人不会在意这些……

    而忘记了你也是孩子!你从小锦衣玉食,张狂敏感,我知道!

    我总以为你长大了就会好!你从北疆回来之后,你说你要上长城!

    大哥真的很高兴!真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喝了半坛酒,对着父亲的牌位说,怀化长大了,统武家有后了!"

    "当时在你薛环哥和朱麟哥面前,你没有听完整.......我这张嘴……一辈子不会说软话,我欠你的。我欠你一句完整的。"

    "算了,都晚了!怀化,一直一直你都是我心里最自豪的弟弟!"

    "怀化,你身负怒龙骨,天王境界也有希望。

    我幻想着,你突破真火炼神,天王殿有你一席王座……大哥的天赋,武道真丹就到头了。

    以后统武世家就交给你了。我把族印都备好了,就锁在我书房最底下那格抽屉里。"

    "可惜……还是晚了……"

    "怀化,今天大哥要清理门户,你不要怪大哥。"

    秦怀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拳打碎了面具。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没成型就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蠕动的契约纹路。

    随后他缓缓攥紧五指,再抬头时,眼底最后一点波动被碾碎、压平、封冻。

    "晚了……是啊!都晚了!"

    他说。

    声音平静得诡异。

    "哥,你说晚了。"

    他摊开右手掌心,那道契约纹路猛然亮起。

    暗白色的光芒像毒虫触须般从掌纹里探出来,缠绕上他整条小臂,爬过肩甲,攀上颈侧,在皮肤底下织成蛛网般的光脉。

    "八个小时前......."

    他仰头,望向穹顶豁口外那片灰黄的天穹:

    "我已经向十四尊上位邪神发出了破封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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