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白光从碎裂的甲胄缝隙中渗透出来,最初如稀薄的雾气,转瞬便如倾泻的洪流般炸开。

    那白光不炽热、不暴烈,甚至没有温度,但所过之处血煞气机被一丝一缕地蒸发、消散、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光蔓延到血煞锁链末端时,锁链从指尖开始崩解,一寸一寸碎成细密的血色颗粒。

    "嗯?"

    谭行面色一变。

    天际之上,那座刚刚凝实到八成轮廓的血神角斗场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整座血色建筑像被无形巨锤砸中侧壁,赤红纹路骤然黯淡了几处。

    紧接着,血色角斗场旁的空间开始扭曲、皱褶、折叠....一座水晶迷宫的虚影凭空浮现。

    迷宫通体由半透明的晶壁构成,每一面晶壁内部都流转着变幻莫测的彩色流光,像无数梦境在同时显化。

    走向毫无规律,廊道在虚空中交错弯折,明明目测不过百丈方圆,视线投进去却给人一种望不到尽头的错觉。

    每一面墙壁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微调着角度和位置,像是活的,随时在变,永远在变,永远不会被任何人记住正确的路径。

    水晶迷宫与血神角斗场的虚影在天穹之上轰然相撞。

    纯白与血煞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涡旋,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片空间内疯狂撕扯、吞噬、抵消。

    角斗场边缘倒悬的血色兵刃朝迷宫射出千百道赤芒,却撞上晶壁后折射出漫天散乱的彩色碎光;

    迷宫中的迷雾翻涌而出试图笼罩角斗场,却被血神角斗场中的喊杀怒吼声咆哮震散。

    两种力量对峙了足足五息,最终双双崩碎。

    血神角斗场的虚影从边缘开始瓦解,血色纹路寸寸断裂,血神虚影发出一声怒吼后缓缓消散;

    水晶迷宫同时碎裂成漫天纯白色碎晶,像一场倒流的雪朝天际四散飘去。

    双方残光交织成一道横贯天穹的异象光带,暗红与纯白的碎芒纠缠翻涌,持续了数十息才彻底归于沉寂。

    混沌深处....两股意志隔着不可知的维度同时震动。

    血神虚影在暗红色混沌中剧烈震颤,无尽血光从甲胄的每一道裂隙中喷涌而出,咆哮穿透了无数层位面边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暴怒。

    与此同时,水晶宫迷宫中央,一道由迷雾凝成的诡谲虚影缓缓睁开了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眸中都映着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可能性。

    奸奇虚影在迷雾中层层叠叠地折射,每一个角度看去都是不同的轮廓,每一息都在变化,永远无法被任何存在真正锁定。

    那道虚影笑了。

    没有声音,但整座水晶宫迷宫都在颤抖。

    荒漠之中,谭行仰头望着天际那片残余的异象残光逐渐熄灭,望着自己头顶上方空空如也的天穹....血神角斗场第一次召唤失败,第一次被从根源上抵消了。

    "……操?"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沙吞掉。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从不信变成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一种混合着新鲜感和紧绷的凝重。

    血神角斗场自他获得神选资格以来,从未让他失望过。

    无论是对付同级武者还是越阶强敌,那座角斗场一旦显化便是死斗之时。

    可这一次,祂被挡了回来。

    此刻,秦怀化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他站在一处沙丘顶端,隔着数百丈的距离转回头。

    周身那层浓郁的白光正在缓缓收敛,融入掌心那道已经变了颜色的契约纹路....原初的纯白底色上流转着七彩变幻的碎芒,像万花筒的镜片折射出的光。

    他看着谭行脸上那道前所未有的错愕,看着天际彻底散尽的异象残光,看着谭行站在原地不再追击的模样,胸腔里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炸成了一串几近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荒漠上空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之人忽然抓到救命绳索才会有的疯狂和肆意。

    秦怀化笑得弯了腰,笑得碎裂的肩甲豁口处凝痂再次崩裂渗出血珠,笑得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混进脸上的沙尘和血痕里。

    "谭行!"

    他直起身,手臂遥遥指向谭行的方向,指尖还带着笑颤:

    "你想拉我进血神角斗场?你在做梦!"

    声音陡然拔高,癫狂中带着近乎病态的得意:

    "你以为就只有你获得了原初之神的恩赐和关注?"

    秦怀化摊开掌心,露出那道纯白基底上流转七彩碎芒的契约纹路。

    迷幻的光泽在指间跳跃翻涌,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周围空间微不可察的扭曲。

    他下巴绷紧,眼底翻涌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狂热、敬畏、以及傲慢。

    目光刺过数百丈风沙,精准地钉在谭行脸上。

    嘴角咧开一道弧度,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讥诮的锋利:

    "谭行!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就你是神选吗?我告诉你!我乃万变之主座下神选!司职全知与欺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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