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双眼中布满了血丝,疲惫与杀意交缠在一起,像一头已经在绝境中奔袭了很久很久的孤狼。

    可他的右手依旧稳稳地握着那柄统武剑。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只罗盘。

    罗盘之上,一滴精血正在微微发光,指针死死指向秦怀化所在的方向。

    秦怀化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只罗盘,看着罗盘上那滴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精血正微微发烫、指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神色从最初的错愕,缓缓归于一种极为复杂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神色愈发复杂,声音里带上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原来是靠着血契罗盘找到我的么。"

    他抬起头,对上秦怀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笑不出来:

    "大哥……你真的要杀了我,才甘心吗?"

    秦怀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握着剑,浑身浴血,像一柄被砸了无数次却依旧没有折断的残刃。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随风飘散,每一道伤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这一路经历了怎样的厮杀。

    秦怀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血契罗盘上。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统武世家的荣耀象征。

    每一位嫡系血脉滴入一滴精血,代表着家族的传承与凝聚。

    滴血者若死,罗盘中的那滴血便会消散。而更为关键的是.......血脉同源者,可以凭借罗盘感应到彼此的位置。

    可这一切,原本应该已经失效了。

    因为秦怀化自爆武骨,彻底斩断了与统武世家的血脉联系,血契罗盘本应再也无法锁定他的方位。

    但现在他恢复了血肉之躯。

    那滴精血重新活了过来。

    秦怀仁便靠着这只罗盘,转战千里,一路追杀至此。

    风声猎猎,两人之间相隔数十丈虚空,破碎的天穹在他们头顶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混沌流光从中倾泻而下,将两兄弟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秦怀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右手中的统武剑,剑尖直指秦怀化的咽喉。

    那柄剑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剑锋上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左臂臂铠几乎碎成了残片,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虚空中,又被战场上的狂风吹散。

    他就那样站着,浑身浴血,像一柄被砸了无数次却依旧不曾折断的残剑,沉默而坚毅。

    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怀化差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秦怀仁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得像砂石在铁板上摩擦:

    “我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统武世家,三千七百六十二名战士……我带出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少。”

    秦怀化的心猛地一沉。

    秦怀仁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统武剑上,那裂纹密布的剑身上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容.......惨白、疲惫、血迹斑斑。

    “现在……三千七百六十二人,全部战死。”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怀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秦怀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

    然后秦怀仁发出一声嘶吼质问。

    那声嘶吼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带着血沫.......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兄弟.......!"

    那一声怒吼砸在秦怀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是一震。

    秦怀化皱了皱眉,露出一丝疑惑与挣扎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提高声音回道:

    "兄弟?!你是说那些堂兄堂弟们吗?大哥!我不想让他们死!是你.......是你自己带着他们来的!"

    秦怀仁没有回应。

    他的眼中只有秦怀化,只有那个站在他面前、周身还残留着全知与欺诈之力的弟弟。

    他就那样盯着,死死地盯着,像要把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看穿、看透、看到骨子里去。

    然后他又开口了。

    还是那三个字,声音却比方才更沉、更哑、更痛:

    "为什么.......!"

    秦怀化被那声质问逼得几乎后退半步,他脸上那份疑惑更深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为什么?我说了我不想你们死!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秦怀仁依旧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盯着秦怀化,死死地盯着。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是血。

    两道血泪,从秦怀仁的眼角缓缓滑落,沿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淌下,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然后滴落进风中。

    秦怀化看到了那两道血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爬过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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