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沉淀了万年沧桑的蓝色眼眸正微微眯起,视线锁在星图边缘一个遥远的光点上......那光点来自银河的另一端,微弱却清晰,像深海里一粒倔强的荧光。

    他身侧,一尊身影静立不动。

    贝利萨留·考尔。

    机械神教顶级科技神甫,火星铸造总署最古老的活体数据库,同时也是整个帝国最疯狂、最不可控的科技革新者之一......这些头衔叠在一起,都不足以概括眼前这尊半人半机械的存在。

    他身上八条灵能机械触须正同时无声运作,其中三条插入了一台悬浮在空中的古老灵阵终端,那终端表面的蚀刻纹路泛着暗金色的微光,竟与谭行系统中浮现的字体如出一辙。

    "信号源确认了。"

    考尔的声音从金属面罩后传出来,经过声纹过滤后带着某种类似风琴管振动的冰冷质感,却压不住那一丝几不可察的亢奋:

    "信号终端,来自银河系另一端的东部偏僻边缘的小型星球。

    宿主肉体强度已突破协议预设的临界阈值,灵能矩阵正在自发重组,系统底层协议的自动升级请求已经触发,按预设流程向母端回传了确认信号。"

    基利曼没有回头,视线仍锁在星图边缘那粒光点上:

    "这是是你当年丢出去的那颗种子?"

    考尔沉默了一瞬。八条触须中的四条同时加快了运作频率,像是在无声地检索海量数据:

    "准确说,是'种子'之一。"

    "那套底层协议基于我当年解析亚空间灵能波动与原体基因种子数据后编写的自适应架构,共投放在银河系已知的十三个高灵能潜力生命区。

    协议设计目标:在宿主面临灭绝级生存威胁时提供定向进化引导......通过解析宿主脑内的战斗幻想与武器执念,以此收束灵能辐射,重构宿主本源,直至宿主突破自身物种的灵能上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又像在确认某个刚计算出的结论:

    "每一颗种子都是dú • lì 的,与母端没有主动链路。只有触发阈值升级请求时,种子才会向母端回传信号。"

    基利曼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万年不化的雕像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落在考尔身上时,有一种沉入骨髓的审慎:

    "所以它现在找上门来了......那个拥有‘种子’的孩子,突破了'临界'?"

    "是的。"

    考尔的语速微微加快,八条触须同时闪烁了一下,像在兴奋:

    "而且根据回传的数据流分析,已远超协议预设的'生存·适应'阶段。"

    基利曼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你当年投放的十三颗种子,现在还有几颗在运作?"

    "七颗已确认毁于亚空间风暴或混沌侵蚀,三颗信号长期沉默......可能失联,也可能已经进入了某种隐蔽的自适应状态......两颗在运作但进展迟缓,灵能矩阵始终未能突破第一阶段的临界阈值,已无探究价值。"

    "这一颗呢?"

    "目前是进展最快的一颗。"

    考尔的触须收回两条,另外六条同时指向虚空,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三维影像......

    那是谭行血海法相的内部结构,密密麻麻的猩红丝线与暗金色气旋交织成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络,像一颗被解剖了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他的战斗记忆数据库规模和灵能天赋都已经超出了那颗土著星球人类正常个体的成长上限。"

    基利曼盯着那幅影像,沉默了很久。

    考尔没有催促。

    作为与基利曼共事了上万年的搭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帝国摄政在沉默时的分量......那种沉默不是迟疑,是称量。

    终于,基利曼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批准升级。"

    考尔的机械触须齐齐一颤:

    "摄政王大人?"

    "这个银河系正在被混沌撕碎,帝国自身也千疮百孔。我们投出去的十三颗种子,活了这么一颗......而且它不但活下来了,还长成了我们自己都未必预料到的形状。"

    基利曼伸出手,指尖在谭行法相影像的核心位置轻轻一点,那幅影像便如水波般荡开,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的指腹下短暂地亮了一瞬:

    "他是人类。骨血、灵魂、执念......都是。"

    他顿了顿,垂下目光看向考尔,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温度:

    "你播下的这些种子,依靠宿主对武器的幻想执念来收束灵能改造自身,说到底就是在替帝国筛选那些'值得被看到'的人。既然这颗种子已经长成这样了......那就给它更高的权限,给它更大的养分,让它继续长。"

    "等他的肉体强度足以承受原铸战士的改造手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落在考尔眼里,却像冰川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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