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沿有些年头了,弹簧陷下去一点,她坐得很稳,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张遗像上,一瞬不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老谭。"

    "北疆要重建了。"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泛了一层薄薄的光,像是笑,又像不是:

    "你守了半辈子的地方,明天就重新亮起来了...你肯定也想看看吧,我带你去。"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相框玻璃,触感冰凉。

    "小行也会去。你的儿子,他长大了。

    他现在可厉害了,是黄金一代的一员呢。

    你不在了,他一个人走得磕磕绊绊的,可他还是走下来了,他走得很好,也走得让我这个当娘的心酸!"

    白婷顿了顿,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颗熬了很久很久的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下来,落在手背上,温热的一滴。

    "你儿子像你。那股倔劲儿,像。"

    "虎子跟他一个德性,都像你,老谭,你看,他们都像你。"

    她拿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把声音里那点颤音压回去,再开口时又稳了:

    "孩子们都在往前走,我也不能拖后腿,是不?"

    她站起来,走到五斗柜前,双手捧起那个相框。

    相框很沉,木质边框被摩挲了无数回,边角都沁了油润的光。

    她小心地揭开后盖板,把遗像取出来.......那是一张不大的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几个字:北疆巡夜思,谭公,立此存照。

    她把照片轻轻放进随身的布包里,夹在一件叠好的毛衣中间,拉好拉链,拍了拍布包侧面。

    "走吧,老谭,跟我去北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老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不远处的雏鹰中学操场上隐约传来晚训的哨声,短促、清亮。

    白婷拎着布包走到门口,回头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目光在五斗柜上那个空了的相框上停了一瞬。

    她伸手关了灯。

    门合上,楼道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

    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蔡红英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走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外套,头发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脸上还带了点洗过脸的水汽。

    看见白婷下来,她咧嘴笑了一下:"收拾好了?"

    "好了。"

    白婷走下楼,把手里的布包放在灶台上,弯腰检查了一下灶膛里的火.......确认彻底灭了。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蔡红英:"你的东西呢?"

    蔡红英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声音脆生生的,像把所有的情绪都装进了那只袋子里:

    "都带了。给小麟织的那件毛衣,去年就织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他。"

    "走吧,莎莎该到了。"

    两人并肩穿过土菜馆的厅堂,经过那张熟悉的木桌,经过灶台,经过门口挂着的几串干辣椒。

    白婷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伸手把那块"开始营业"的牌子摘下来,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行字:暂停营业。

    然后她推开了门。

    街面上冷风灌进来,铁龙市的夜已经彻底铺开了,路灯昏黄,将青石板路照出一层温润的亮光。

    车灯从街口亮起来了。

    两束光柱划破夜色,由远及近,引擎声低沉浑厚,碾过老街的坑洼时车身几乎不见晃动。

    还是那辆纯黑色的玄武重工定制车,龟蛇纹徽标在路灯下闪着幽冷的银光,稳稳地停在百味土菜馆门口。

    车门打开,于莎莎先探出半个身子,西装换了件更厚实的深灰色大衣,领口翻起来挡住夜风,手里拎着两杯热饮,看见白婷和蔡红英并排站在门口,眼睛先弯了:

    "妈!蔡姨!上车,外头冷。"

    她小跑几步,把两杯热饮塞进两人手里.......杯壁烫烫的,一股红枣桂圆的甜暖从掌心渗进去。

    白婷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孩子,大老远的还带这个。"

    "给您暖暖胃。"

    于莎莎转身拉开后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沿,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势标准得像五星级酒店的迎宾:

    "两位贵宾,请上车。"

    蔡红英被她逗笑了,拎着旅行袋钻进去,车厢里暖烘烘的,真皮座椅柔软妥帖。

    白婷跟在她身后,弯腰上车之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百味土菜馆那块招牌。

    暮色里,土菜馆的轮廓安安静静地立着,烟囱不再冒烟,木门合拢了,屋檐下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像一个等谁回家的人。

    她看了两息,然后收回了目光。

    "走吧。"

    车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夜风。车载音响开着,低低地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像流水淌过石板。

    于莎莎坐在副驾驶座,回头冲后面两位笑道:

    "空港路程大概两个小时,车里备了毯子和零食,您二位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