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崔翎。

    又看见邓威那副浑然忘我的贱样。

    他突然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然后他冲着邓威疯狂眨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写得分明:兄弟,你完了。彻底完了。坟头草我都给你先种上了。

    邓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妈的。

    他把这茬儿给忘得死死的了。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带着媳妇呢。而且他在崔翎面前苦心经营的人设......“稳重得体正人君子”,那是他花了多少血汗,给谭行搞了多少口黑锅才立起来的金字招牌。

    刚才那一下,纯纯是肌肉记忆。

    本能反应,根本没走脑子。

    他猛地回头。

    崔翎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温柔柔的笑意,那笑容跟北疆清晨的阳光似的,暖得人心头发颤。

    可邓威只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撩阴手?”

    她轻声开口。

    “用得挺熟练啊?角度也刁,速度也快。”

    她顿了顿,眼睛又眯了一下:

    “以前没少练吧?跟谁练的?”

    邓威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路烧到耳根,又从耳根往领口底下蔓延,整个人像一只被人当场摁在案板上的螃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一个音节没蹦出来。

    他那张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的嘴,头一回被人按了静音键。

    马乙雄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眼泪哗哗往外淌,整个人弓着腰蹲在地上,差点没背过气去。

    蒋门神把最后一口肉干渣舔干净,擦了擦嘴角,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刀:

    “这回本性暴露了吧。人在做,天在看,媳妇在后头站着呢。”

    “你闭嘴!”

    邓威咬牙切齿,又不敢大声,怕在崔翎面前显得不够“稳重”,那声音憋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崔翎没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五秒钟。

    五秒钟。

    对邓威来说,比五个小时还长。

    然后她伸手,拍了拍邓威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只犯了错的二哈:

    “回去再跟你慢慢算。”

    说完,她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站到了邓威身侧,甚至还挽上了他的胳膊。

    动作温柔,姿态得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邓威觉得,那只挽着他胳膊的手,比铐子还紧。

    谭行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两年了。

    这帮人从血海里爬出来,从火线上滚下来,从鬼门关前头折回来,一个个身上背着不知道多少条邪祟命和多少道伤疤,可凑到一起,还是当年那副德性。

    该贱的贱,该浪的浪,该掉链子的时候绝不含糊。

    北疆的风裹着干燥的草腥味掠过停机坪,把笑声卷起来,抛向那片又高又阔的天。

    阳光落在每个人身上,金灿灿的,像给这群刀口舔血的年轻人镀了一层暖色。

    马乙雄看着一帮笑得忘乎所以的兄弟,忽然觉得,“家”那个字,从这一刻起,已经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脚底下。

    哪儿都不用去了。

    他们在这儿,家就在这儿。

    他不再孤独一人。

    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鹰啼劈开长空,响彻整个空港。

    尖锐,嘹亮,从云层之上直直扎下来。

    众人本能抬头。

    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从高空疾驰而下。

    双翼展开足有十七八米宽,遮天蔽日地掠过头顶的太阳,那影子压下来的瞬间,整个停机坪的光线都暗了三分,仿佛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利爪如钩,铁羽如甲,每一根翎羽边缘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那双金黄色的鹰眼死死锁定着下方的人群,带着捕猎者特有的精准与冷酷,瞳孔收缩的瞬间,杀气毕露。

    一瞬间......

    十七个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张玄真周身雷光爆射,青白色的电弧从他每一寸皮肤底下窜出来,噼啪作响,把脚下的地面都炸出了一圈焦痕。

    谷厉轩叼着的那根烟卷,刚还在嘴角晃荡,下一秒直接气化成了灰,连个烟圈都没来得及吐。

    蒋门神原本松弛的肩背猛地绷紧,两米出头的身躯像一张拉满的巨弓,拳头攥紧的瞬间,骨节爆响如连珠炮。

    他脚底下的停机坪钢板,硬生生被他踩出了两个浅浅的凹印。

    就连刚才还红着脸缩在媳妇身边当鹌鹑的邓威,眼神也在刹那间变了。

    那双猥琐贱笑的眼睛里翻出一片冰冷的杀意,腰身微沉,左手护在崔翎身前,右手已经虚握成爪,角度刁钻地蓄在了腰侧。

    本能这玩意儿,骗不了人。

    没有什么指令,没有人喊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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