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说向你们道歉。情不自禁,话太多了。“

    台下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多!接着讲!“

    李说笑得更开了一点,摇了摇头:

    “但今天这个日子,话多也应该.......“

    他顿了顿,忽然收敛了笑意,脸上的表情从笑慢慢沉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厚更重的东西。

    “不过今天的北疆大典,没那么多虚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嗓音压得低沉而郑重。

    “就只是想让大家看看我们北疆的过去.......“

    他抬起手,食指指向观众席东南角。

    那排方阵里的退役老兵,每个人坐得脊背笔直。头发花白的,袖管空了的,腿上盖着旧军毯的,脸上带着伤疤的。他们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又吼又跳,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排被风沙磨了半辈子的界碑,立在北疆的土地上,风来了不摇,雨来了不倒。

    李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嘶哑的嗓子里迸出一股滚烫的力道:

    “那里.......“

    他指向老兵方阵,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是我们的老一辈,是守了北疆大半辈子的战士.......“

    他的声音劈了,但不管不顾地继续往下砸。

    “他们年轻的时候守的是边境线,守的是沧澜江,守的是十万大山!“

    “现在他们老了,头发白了,有人断了胳膊断了腿.......“

    李说的眼眶又红了,但这回他没有忍。

    “可今天他们坐在这里,坐得比谁都直!“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去,砸在钢架上又弹回来。

    “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吼得青筋暴起:

    “因为北疆的根在这儿!根没断,人就散不了!“

    观众席东南角,那位左袖管空了一截的老人终于没绷住。

    他那只完整的手抬起来,攥成拳,抵在胸口上。嘴唇哆嗦着张开了,发出的声音混在十万人的吼声里,谁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看他的口型,只有两个字。

    “值了。“

    李说慢慢放下手臂,那口气从胸腔里沉沉地吐出来,肩膀跟着塌了半寸。

    他握着话筒,看着那片方阵,忽然微微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但十万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鞠躬。

    向过去鞠躬。向那些守了大半辈子的人鞠躬。

    他直起身,把话筒重新举到嘴边,声音里的嘶哑还没散,但那股透亮劲儿已经顶上来了:

    “老少爷们.......“

    “北疆的过去在这儿坐着,北疆的未来.......“

    他侧身,手指向擂台。

    “.......在这儿站着。“

    “今天,过去和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地砸出去:

    “都!来!了!“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进了十万人的心口。

    整座鸟巢的声浪又掀了一层,钢架在声波里嗡嗡震颤,看台底下的混凝土像被一双巨手托着往上顶。

    有人在座椅上蹦起来,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扔,有人一把搂住旁边的陌生人,也不管认不认识,就搂着肩膀使劲摇。

    就在这声浪的顶峰.......鸟巢通往后台的那扇双开防火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音,像鼓槌砸在铜锣边缘上的余韵。

    那声音不大,但它响起来的时候,十万人的声浪竟不约而同地落了几度.......不是安静了,是所有人都偏过头,视线聚向同一个方向。

    十八道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们肩头,在暗金色的擂台台面上拖出十八道影子。

    那道影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擂台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李说握着话筒,侧身面向那扇门。

    他看着那十八道身影走出来,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眼眶里还没干透的水光被日光映得像两盏灯。

    他握着旗杆的右手,狠狠在胸口捶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他抬起话筒,那嗓子已经劈了,嘶哑却激昂:

    “现在.......“

    他顿了一拍,目光扫过十万人的观众席。

    “我为大家介绍.......“

    他猛地转身,指向那十八道走出来的身影,吼声炸了出来:

    “.......我们北疆的未来!!!“

    掌声和吼声同时炸开,像十万吨火药被同一根火柴点燃。

    李说深吸一口气,举着话筒,一个一个地吼出他们的名字。

    声音从音响里崩出来的时候,被十万人的声浪托着,砸在钢架上又弹回去,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面战鼓被擂响。

    “东部战区巡游序列大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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