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红英眼眶猛地一红。

    但她没退。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些年被灶台油烟熏出来的钝气,被一股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撑得满满当当。

    她松开攥紧衣角的手指,双手微微发颤地伸出去,扶住于狂老人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抖,却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于老爷子……使不得,我这……我这当不起……”

    于狂直起身,目光温煦如老酒,看着她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家媳妇,你当得起。”

    老爷子顿了顿,缓缓环顾四周那些依然躬身的人群,声调陡然拔高,像一杆老枪挑开了云层:

    “天王镇守长城,血火争锋,他们是联邦的擎天玉柱,这是天王应有的荣耀!”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带的头,那些躬身的北疆老少爷们儿齐刷刷直起腰来,目光投向蔡红英,有人红着眼圈,有人咧着嘴,有人把手高高举过头顶....无声,却比任何呐喊都震耳欲聋。

    蔡红英站在那一浪一浪的目光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噗”地一下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砸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白婷“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花花地拍了她一巴掌:

    “行了行了,快说话!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蔡红英吸了吸鼻子,把腰杆挺得笔直,冲于狂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老爷子,这份心,我替小麟收了。”

    随即看向四周的人影,骨子里那股北疆娘们的坚韧劲儿涌上来,她微笑着,大声说道:

    “谢谢大家!大家的心意,我也替我那个儿子收了!谢谢大家!”

    于狂朗声大笑,声震四野:

    “好!!”

    笑声未落,人群中不知哪个年轻后生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北疆朱家,母以子贵!天王之母,当受此礼!”

    这一嗓子像火信子扔进了火药桶。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吼声连成一片,整个重建大典广场上,几千号北疆人朝着蔡红英的方向齐齐抱拳,声浪如潮,撞上四面的山壁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见过天王之母....!”

    “见过天王之母....!!”

    “见过天王之母....!!!”

    三声叠浪,一声高过一声,直冲九霄。

    蔡红英站在那滚滚声浪中央,眼泪彻底止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咸的。

    可她的脊背,却比任何时候都挺得直。

    直得像她儿子立在擂台上的那杆脊梁。

    直得像老朱生前蹲在饭馆门口抽旱烟时,那着手里的那张病危通知书,望着北疆群山说的那句话....

    “咱北疆的人,脊梁骨不能弯。”

    而现在,她也没弯。

    人群的吼声还在回荡,于狂老爷子的笑声尚未落定。

    白婷抹了把眼角,正要拉着蔡红英重新落座,却见于龙从于老爷子身后半步踏出,朝她微微颔首....

    目光里那份沉凝的敬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陡然变成了压不住的喜意。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过来,步子踩得青石板上“咚咚”响,连身后的于狂老爷子都是一脸喜气洋洋,捻着胡须直点头。

    白婷愣了愣,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相框。

    “嫂子!我是莎莎的父亲!”

    于龙走到近前没等蔡红英反应,声音刻意低了几分,却藏不住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喜气:

    “嫂子,谭公老哥比我大几岁,我叫您一声嫂子,您别介意。今天我和老爷子过来,就是想跟您聊聊莎莎和小行的事!”

    白婷一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她太清楚自己家的底子了,谭家虽然现在不算穷困,可在这些武道世家眼里,连门槛都够不着。

    她强撑起笑容,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

    “于家主,您客气了,我知道,我们谭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门户上确实不配……但我希望您能考虑考虑两个孩子的事,毕竟他们彼此是真心喜欢。

    您需要什么彩礼,尽管开口,我们谭家一定砸锅卖铁也想尽办法……只求……别拦着两个孩子。“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尾音却微微发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蔡红英在旁边眼眶一红,使劲捏了捏她的胳膊。

    于龙于龙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一听就知道白婷误会了,张了张嘴刚要解释,身后于狂老爷子就已经骂上了:

    “你滚一边去!这么大岁数了,长张嘴光会喘气,话都说不利索!“

    于龙闻言,回头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退到一边。

    白婷被这爷俩一唱一和弄懵了,眼眶还红着,嘴角却下意识松了松。

    于狂老爷子龙行虎步上前,那双阅尽半世风霜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声音陡然温煦下来,像老酒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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