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出一个名字,厅内相应方位便有一桌或一人微微欠身,或举杯致意。

    灯光落在那些或苍劲或沉稳的面孔上,像刀锋擦过磨石,无声,却有分量。

    李说没有停,气息换得极稳,继续往下:

    “武号世家:斩龙苏家,刑罚石家,玄瞳慕容家,缚龙蒋家,御兽顾家,霸枪谷家,龙虎山张家,铁拳雷家,爆弹姬家,重锋邓家,炎雷雷家,形意袁家,火王狄家,惊倪卓家,明王方家,牛魔裘家,鬼匕荆家,铁面瞿家,重钧万家,地王田家,青笛闻家,骁将陶家,玉衡宋家,霜刃程家,影枭尹家,云鹏邵家,干戚邢家,虬蛟江家.......”

    他一口气不停,最后几个字落得又快又准,像一串钉子齐齐敲进桌面。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杯盏轻碰声,与压低了嗓子的交头接耳。

    那些名字,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在联邦横着走。

    而今晚,他们被同一个人、同一场订婚礼,拢在了一盏灯下。

    李说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话筒从嘴边移开半寸,声音柔和下来,却依旧清晰:

    “我仅代表两位新人,感谢各大世家家主前来。”

    他微微鞠躬。

    谭行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林东在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吐了一句:

    “除了已经除名的统武世家,和只剩老马一根独苗的烈阳世家……兄弟们各自家族的族长,全到了。

    你这订婚场面,差不多比拟联邦国庆大典了。”

    谭行没接话。

    他只是缓缓环顾四周。

    目光掠过斩龙苏家那桌.......苏老爷子端着茶杯冲他点头,杯盖掀了一瞬又合上,像点了头又像没点,但那双眼里分明写着“小子,恭喜!”。

    掠过牛魔裘家.......裘刚把酒杯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叠搭着桌面,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意思谭行懂:酒喝了,话听了,往后你扛得住,老裘家就认你。

    掠过刑罚石家.......石家的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团花袍子,坐在席间像一尊镇场的佛,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刻着年头。她没举杯,只是抬手在空气中朝他按了一下,像压住了什么东西。

    谭行胸口一热。

    他抬起酒杯,没有挑人,没有挑桌,就那么站在满堂灯火中央,冲着四面八方的目光,仰头一饮而尽。

    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酒液滚过喉间,热意从胃里翻上来,顶到眼眶,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把空杯搁在托盘上,转身,朝主桌走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主桌上坐着的人不多。

    于狂老爷子坐在正位,一身普通的月白长袍,跟满堂华服格格不入。

    但他往那一坐,整张桌子的气压都矮了三分。

    于龙坐在他右手边,西装笔挺,指间转着一只白瓷杯,看不出里头装的是茶还是酒。

    白婷坐在左手边,一袭深蓝色长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从谭行起身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谭行走上前,先朝于狂老爷子端端正正鞠了一躬,直起身时,声音比敬酒时沉了三分:

    “老爷子,于叔,谢谢你们同意我和莎莎在一起。”

    他停了半拍,喉间那股酒气顶上来,又被咽下去:

    “以后我绝不会辜负莎莎,也绝不让莎莎受半点委屈。”

    于狂没动,眼皮抬了抬,那双浑浊却精亮的眼睛在谭行脸上停了足足三息。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把面前那杯酒推过来半寸,含笑点头。

    那一声,比任何言语都重。

    于龙倒是先笑了,指间那只白瓷杯停下,冲谭行扬了扬:

    “行,这话我记住了。往后你要是反悔,不用老爷子动手,我先不答应。”

    白婷终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正了正微微歪了一点的领结。

    那只手在他胸口按了一瞬,掌心温热,隔着衣料烙进去一个无声的结。

    “行了,”

    她说,声音不重,却带着颤,眼眶猛地红了一圈:

    “从今以后,你也有人疼了……也有家了!”

    “你不用这么苦了!”

    谭行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嘴角牵起来,带着酒气和笑意混成的温热:

    “妈!这些年辛苦了!索性你儿子没有给你丢人!”

    他不说“还好”,不说“万幸”,只说“索性”.......像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

    白婷闻言,眼泪再也兜不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腮边滑下来:

    “妈不辛苦,最辛苦的是你,小行。”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谭行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背上,攥得紧,指节泛白:

    “以后不要老是想着妈和虎子了,你有家了,你要为自己而活!”

    “妈和虎子,还有你爸爸,都想看你幸福!你过得太苦,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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